大约没有什么,能比看到高途如此更让郑与山难受。
他宁愿高途像常人一样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摁在平静的体面之下,独自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高途……你就这么爱他吗,如果……如果这么痛苦,你为什么现在不上去问个明白!”
嚎啕大哭一场,那么难吗?
勇于对峙一场,那么难吗?
郑与山止不住高途的泪,只能试图叫醒他的心。
可这话酣畅淋漓地说出去后,郑与山觉得失望、苦涩、不甘,纷至沓来。
他失望于高途的沉默,更失望于自己——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拉高途一把的人,此刻却发现自己和他的世界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
他有什么资格去叫醒高途?在对方的故事里,他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撞见主角狼狈时刻的苦涩场务。
而最汹涌的,是那海潮般反复冲刷的不甘。
凭什么那样一个人,值得高途如此?凭什么真心要被如此践踏?这不甘,既为高途,也为自己——为自己看得分明却无能为力,他郑与山不同样,沉溺其中吗?
原来最痛的,不是触碰不到,而是触碰之后,发现自己连为他擦去的眼泪都只是碰巧。
他在和慈医院没看到高途,转了一圈,护士说高途回公司上班去了。
他开车去HS集团,打算上去探望,却又在楼下见高途急匆匆地出来。
载上他来这里,他说有事找花秘书,谁知却得到如此一场事故。
郑与山的话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得高途浑身一颤。
是啊,那扇通往沈文琅所在的门,近在咫尺,可他,和他喜欢的Omega在信息素弥漫的房间里,兴致勃勃地讨论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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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爱他,爱到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咀嚼他随口一句话,爱到他偶尔的注视都被自己拆解成晚安,爱到无数未来的情节幻想有自己出演,爱到此刻连如此狼狈却都不敢露面。
爱,又能怎样呢?
爱,还能怎样呢?
自己,不是早就要放弃了吗?
在花秘书出现的办公室,带着兰花清雅信息素的Omega,而沈文琅未曾流露丝毫排斥的时候。
在高晴的病房,意识到自己那点可笑的情愫在至亲的生命面前多么微不足道的时候。
在风岛冷雨的墓园。在那天提出离职的房间。每一次,不都已经在心里划下一道道的休止符了吗?
这一把火,不是燃烧的正好吗?
烧掉那些深夜无望的揣测,烧掉那些自导自演的晚安,烧掉所有关于如果和可能的幻想。
将那个愚蠢的、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自己,彻底焚为灰烬。
高途,你看看你,衣衫凌乱,泪痕未干,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在此处,连痛哭都不敢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