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降临的狐狸,是红色的。不大,灵巧地在冰一样的心上奔跑,它蓬松的尾巴漂亮地扬起冰原上的雪,爪子想遮住眼睛,却偏偏又要高高地扬起头颅。
多可爱啊,沈文琅走近,红色狐狸却近乎讥诮地回视,慢慢地,它就常常出现。
有时日复一日地重复短促的尖叫,直到声音嘶哑,直到整个雪地都是它的血,直到映得满天的红,直到沈文琅一看见它,就知道痛。
有时它变成高途的剪影,有时它做鬼脸,有时它说话,嘲笑沈文琅的秩序感……
沈文琅知道,嫉妒的人是可耻的,可这只狐狸,被看穿后,毫不躲避,仍盘踞不动。
这时,沈文琅告诉自己,他已经嘴巴坏,脾气臭,性格傲慢,小心眼……自己起码要葆有一种高途认可的美德。
高途因为那些缺点已经走远了。
现在,他要锻造一种美德,锻造到嫉妒却要口是心非,锻造到想念却闭口不谈。
有时,沈文琅想问狐狸,是不是嫉妒已经和他的血肉长成了一体,不分你我。因为锻造的美德总是有误差,明明是憧憬,可再看却是唇枪舌剑。
狐狸不回答,只重复短促的尖叫、咳血,然后让他无望地持续疼痛。
他想起他装病的时候,高途给他做的椰子水,当时他一边做,一边给自己说做法。
他当时想,他才不会生病。
现在,他想,他当时为什么不学。
娇憨的狐狸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
高途只字不提,去天地汇,脊背低到尘埃里。那些眼那些手那抹白,沈文琅想前去一一剜了折了遮住,可花咏说,那是他的下班时间。
降临的那只狐狸一个猛冲,开始跳跃,然后扎进深草里,撕咬出一个又一个猎物。沈文琅冲上去叫它,它乖巧地停下,讨好又卖弄地拿出许多的果子。
——那是冥王的石榴。
多么诱人,那一粒石榴籽能换来一个月,珀耳塞福涅吃了四颗石榴籽,每年有四个月,她必须待在冥王的身边。
你看,如果,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得到他的人也是好的,如果得不到他的人,让他时时在自己的邻近也是可以的。
可是,他有他的下班时间。
于是,沈文琅默默锻造美德。
——那是坦塔罗斯永远吃不到的樱桃。
坦塔罗斯,那个人站在枝干低矮果树下的水池里,去喝水,水会退下,去摘樱桃,会来一阵风把树枝吹高。
如果吃了那枚樱桃,谁会成为坦塔罗斯?沈文琅觉得,肯定不是高途。
高途就是那枚樱桃。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让自己仰望,不甘,却又无法得到。
自己明明就站在树下,可高途总有许多阵风。
——那是酒神宾克斯的葡萄。
饮下那葡萄酿的美酒,所有理性,可以打破。所有狂浪,可以释放。所有混乱,可以迷醉。
亲吻拥抱,一瞬间就能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