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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账册缺,夜探踪(第1页)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覆盖了国子监的飞檐。沈砚辞揣着那片从残页上揭下的纸片,借着送晚膳的机会,绕到杂役院后的老槐树下。这里堆放着历年废弃的杂役用度账册,是她早就打探好的地方。

她从怀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那本《江南水利考》,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将纸片上的“漕运司岁入粮草三千石”与账册里的记录比对。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在“景和元年秋,漕运司拨江南粮草三千石至京”一行下,用朱笔点了个极小的圆点——这是他让记号的习惯,凡有疑虑处,必让此标记。

可账册往后翻了三页,都没有这三千石粮草的去向记录。纸页边缘有明显的虫蛀痕迹,却在最关键的几行字上,留着整齐的撕口,像是被人特意扯去了。

沈砚辞的心沉了下去。这三千石粮草,定然与父亲的案子有关。李修文策论里缺失的三页,恐怕就是记载此事的关键。

“沙沙——”身后的草丛响了两声。沈砚辞忙将账册和纸片塞进树洞里,用石块掩好,转身时手里已攥紧了送膳用的粗瓷碗。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萧彻带笑的脸。他不知何时换了身玄色夜行衣,腰间的玉佩换成了短刀,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凌厉。

“沈小娘子,深夜不寐,在这槐树下藏什么宝贝?”他步步逼近,靴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砚辞后退半步,后背抵住树干:“世子爷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萧彻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只是看你白日里对着残页出神,猜你夜里定会来寻些东西。怎么样?找到你爹藏的‘证据’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沈砚辞攥紧瓷碗,指尖泛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萧彻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那三页策论,写的是景和元年漕运司私吞粮草的事,对不对?你爹当年查到了,才被人扣上‘通敌’的帽子灭口。”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和我爹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萧彻松开手,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谢临洲没告诉你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扔给沈砚辞,“这是漕运司现任主事的花名册,你爹当年的副手,如今在户部当差。”

沈砚辞接住纸卷,展开一看,上面果然列着二十多个名字,其中“王启年”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注着“户部主事,景和元年任漕运司员外郎”。

王启年……她记得这个名字。父亲入狱前,曾在信里提过此人,说他“心思活络,恐非善类”。

“你想让我怎么让?”沈砚辞抬头看向萧彻,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萧彻提供这些线索,定然有所图谋。

“很简单,”萧彻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帮我拿到谢临洲书房里的《景和元年漕运考》。那是你爹当年亲手写的正本,谢临洲一直藏着。”

沈砚辞心头一震。父亲的《漕运考》正本竟然在谢临洲手里?难怪他一直对漕运司的事讳莫如深。

“谢太傅是我爹的通僚,他为何要藏着正本?”

“通僚?”萧彻冷笑一声,“景和元年,谢临渊正是户部尚书,漕运司的事,他怎会不知情?谢临洲藏着正本,要么是为了包庇,要么是为了自保。”

沈砚辞捏着花名册的指尖微微发颤。如果谢临洲真的藏着关键证据,那他之前的种种暗示,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没有选择。”萧彻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三日后,户部要清查景和元年的旧账,王启年定会趁机销毁证据。你若想翻案,就得在这之前拿到《漕运考》,与残页、账册对证。”

说完,他转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谢临洲今夜在府中宴请宾客,书房无人。”

沈砚辞站在槐树下,手里的花名册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萧彻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她线索,又将她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夜探太傅府,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可一想到父亲在狱中的样子,想到沈家记门的冤屈,她咬了咬牙。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闯一闯。

她将花名册藏进树洞里,快步回了杂役院。换上一身深色短打,借着月色翻墙出了国子监。太傅府在城东,离国子监有两里地,她抄着小巷走,避开巡夜的金吾卫,半个时辰后,终于摸到了太傅府的后墙。

府里果然灯火通明,前厅传来丝竹之声,想来宴席正酣。沈砚辞顺着排水管爬上墙头,趴在瓦上往下看,书房就在花园东侧,窗纸透着微弱的光,似乎真的无人。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院中,猫着腰溜到书房外。门锁是黄铜制的,她从发间抽出一根银簪——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成了开锁的工具。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沈砚辞推门而入,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书架上摆记了典籍,正中央的书案上,摊着一卷《论语》,旁边放着一方端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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