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尖第一次隔着布料感受到高途身体放松的微颤时,在看到他毫无防备地沉入半梦半醒的昏沉时,在察觉他对自己替换师傅毫无所觉时……那股一直被他用理智和教养死死压制的黑暗洪流,就已经冲垮了堤坝。
他嫉妒。嫉妒那个让高途一夜未归、不得不撒谎掩饰的未知存在。
他愤怒。愤怒于高途宁愿独自承担,也不愿向他透露半分,将他彻底排除在信任圈之外。
他恐惧。恐惧高途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或者更糟,被某种他无法掌控的力量伤害。
而最深处的,是一种近乎暴虐的掌控欲——他必须确认,高途是完好的,是属于他的可控范围之内的。
当言语的询问得不到答案,当温和的关怀被挡回,剩下的,似乎就只有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用双手去探查,去确认,去……烙印。
“你不知道吗?”高途逼视着郑与山,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郑与山,你会不知道吗?你在审讯我,在惩罚我。你用你的手……你的方式,告诉我谁才是掌控者,告诉我隐瞒的代价是什么。”
郑与山试图否认,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高途说的,都是真的。
应该信任我,应该依赖我,应该在我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当这个应该被高途打破,那份爱里的保护欲,就瞬间异化成了带有摧毁性的占有和惩罚。
看着高途脸上的泪水,郑与山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让高途流泪的原因之一,还是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
“是……”郑与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我从安排你来推拿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别的伤,只是想让你真正放松下来……但……现在看起来都是借口。”
他抬起头,“我是在害怕,高途。我怕得快要疯了。从我接到电话到你出现的那两个小时里,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性,每一种都让我……可当你回来,带着那样漏洞百出的借口,那样一身伤,对我闭口不谈真相时……我的恐惧变成了愤怒。”
郑与山向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我气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气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险境,更气……气那个能让你宁可撒谎也要维护的‘秘密’。哪怕用最原始的方式,也要把你拉回我的视线里,我的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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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与山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是看透自己的心酸。
好一阵,他才自嘲地一笑,继续开口,“我以为我是你的守护者……我以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我能给你最安全、最稳定的港湾。可今天……好像我也没什么两样。……对不起,高途,我也不喜欢变成暴君的我。”
高途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地将原本的衣物一件件穿上,动作有些迟缓。
郑与山看着他,心不断地往下沉,因为高途没有避开他去换衣服。
这样平静,但仿佛已经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模样的高途,是郑与山从未见过的。
高途在他面前脆弱过、哭泣过、奔溃过、喝醉过、羞怯过、明媚过、专业过、快乐过……但从来没有这样切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