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的出院,仿佛要磨去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润的光。
高晴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种发条玩具,拧紧了,能疯狂地跑跳很久。可一旦动力耗尽,它就停在那里,连最后一下抽搐都不会有。
哥哥现在所有的力气、情绪,甚至为生存而绷紧的那根弦,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高晴能感知到,它们正在慢慢褪去。像过度拉伸的弓弦,纤维一根根无声地崩解,最终失去了所有张力与回响。
强弩之末——
一阵凉意慢慢爬上高晴的脊背,她立马停止住了她下午还设想过的所有的一厢情愿,鼓励哥哥去约会,怂恿哥哥去谈恋爱,引导哥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些都不重要。
一身冷汗的高晴拉过哥哥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知道你已经为我耗尽了前半生所有的力气。现在,你好好休养生息,洪水滔天也不管了,什么都不要管。”
高途被妹妹说的都愣了,“公司还有很多事,虽然说辞职,也不是现在就不管的。”
“那就只上班,其他都不要管,谁找你,你就说冬天来了,你要冬眠。”高晴看着哥哥,“我是说真的,你得冬眠。”
高途看着妹妹,无奈地笑了笑,“怎么眠?”
“从今天开始,你想探出头来看看就看看,不想,就原地待着。现在我是咱们家家长,有事找我来签字,我罩着你。”
高途有些宠溺地笑了笑,“好,以后家里大小事,都听你的。签字我来模仿,你就负责撑腰。”
高途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唱给他们的童谣——
高高山上一棵麻,
两个蛐蛐儿往上爬。
一个蛐蛐儿爱喝酒。
一个蛐蛐儿爱喝茶。
酒也喝不了,
茶也喝不了,
支起鼓来唱山歌,
唱得好来别说好,
唱得不好别打我。
——
第七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