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是真的立志要改变世界。
并且,差一点,他就成功了。
因为他和阿恪,两个一心在顶尖实验室里燃烧着理想与才华的年轻人,真的将那个惊世骇俗的概念,变成了现实。
信息素拮抗剂。
它不是抑制剂,不是掩盖或削弱信息素。
它更像一个精准的“信号欺骗大师”,本身不触发任何生理反应,而是暂时性地、可逆地占据信息素受体,干扰其接收与解读。
它能让强大的Alpha信息素在omega的感知中变得模糊、错乱,甚至完全静默;也能让omega诱人的气息在Alpha的感应里失去魔力。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理论上可以打开所有信息素枷锁的钥匙。
沈文琅和阿恪在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看着初步的动物实验数据,激动得彻夜未眠。
为这,他们绘制了无数蓝图。
一位才华横溢的omega工程师,在决定项目归属的关键评审会前,只需对自己用上信息素拮抗剂喷雾。那么,围坐在桌边的,那些习惯于用信息素无形施压的高等级Alpha们,将会第一次纯粹基于方案的技术参数、逻辑严谨性与商业价值来评估他。
能力,将成为唯一的通行证。
一个在暗巷中被不怀好意的Alpha用信息素逼迫到角落的omega,只需捏碎一枚伪装成饰品的拮抗剂胶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会瞬间消失,生理性的恐惧与强制服从感如潮水般退去。将获得宝贵且清醒的几分钟,用来冷静地按下报警器,或是奋力逃脱。
这是从生理层面夺回的自主权。
而两个灵魂的靠近,也可以不再被信息素的压制或者匹配度所预先决定。Alpha与omega之间,或许能第一次实现真正基于性格、爱好、精神共鸣的自由选择。
那将是一种摆脱了原始冲动的、绝对自由的爱恋体验。
他们相信,这是文明的曙光。
然而,当这份凝聚着心血与理想的研究报告和审批申请,递交上去后,迎来的却不是喝彩,而是一张冰冷的、盖着红色印章的“不予通过”通知。
审批委员会的办公室里,空气凝重。
那位从上面特派下来的专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怜悯的复杂神色。
“沈先生,苏先生,”专员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万钧之力,“我本人非常欣赏二位的才华与……理想主义。你们看到了它可能成为弱者的盔甲与利刃。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是否想过,当这件武器握在强者或者强权者手中时,它会变成什么?”
他不等沈文琅和阿恪回答,便一一往出列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