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消息传到大汉皇宫时,正是刺骨深冬。
偌大一座中都城,尽数裹在蓬松薄薄一层雪被之中。
宫殿连绵的琉璃瓦铺满纯白积雪,边角垂着晶莹冰棱。
御花园内所有海棠尽数凋零,光秃秃枝桠凝满厚实冰凌。
宽阔太液池彻底冻封,平整冰面倒映着一片灰蒙蒙沉滞天光,寒意浸人。
凤仪宫偏殿之内,地龙日夜烧得滚烫旺盛。
黄铜火炉里木炭噼啪炸响,暖融融热气充斥整座殿宇,哪怕窗外风雪漫天,殿内依旧暖融融如三春艳阳。
完颜宁嘉斜倚铺着白狐软垫的雕花软榻上,一身绣金线海棠的云锦宫装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端庄温婉,是与生俱来皇室贵气,绝色天成。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捏一纸厚信,面前摊开的,是华筝千里自草原寄来的家书。
信纸厚重,足足十几页字迹密密麻麻。
从草原登基大典九层高台,写到王座旁环立的万柄锋利弯刀。
从四方部族万邦来朝的盛大场面,写到斡难河畔落日熔金的辽阔风光,字字皆是草原风物。
信的末尾,华筝字迹褪去帝王庄重,只剩往日质朴柔软:
“宁嘉姐姐,敬哥哥说我如今已是统御草原的天可汗,可我每到深夜依旧想家。想念凤仪宫永不熄灭的暖炉炭火,想念太液池边春日盛放的海棠,想念御膳房软糯香甜的桂花糕。你们等我,来年开春,我便同敬哥哥一同归中都。”
完颜宁嘉细细读完一整封信,柔和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眼底盛满温柔暖意。
她抬手,将厚厚信纸递到身侧黄蓉手中。
黄蓉一身鹅黄软缎劲装,发丝松松挽了个俏皮发髻,肌肤胜雪,眼波灵动似水,一双桃花眼生得明媚动人,是灵动夺目的绝色模样。
她接过信纸一目十行飞快扫完,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纤细玉指点着信尾那句思乡字句,眼尾弯成两道可爱月牙:
“华筝姐姐贵为天可汗,还心心念念桂花糕。蓉儿上月明明专程打包三大盒快马送往草原,她居然还喊不够吃!宁嘉姐姐,你说她是不是特意写信跟我们撒娇?”
完颜宁嘉端起描金青瓷茶盏,浅抿一口温热香茶,温婉笑意漫上眉眼,周身气度柔和包容,藏着对赵志敬、对华筝满满的惦念:
“她哪怕坐拥万里草原,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单纯姑娘。你回信同她说,桂花糕管够。等她归来,本宫吩咐御膳房,单独给她蒸一笼软糯枣泥馅桂花糕。”
黄蓉将信纸平铺搁在膝头,纤细玉指一根根掰着指头细数,眉眼鲜活明媚:
“枣泥、豆沙、莲蓉、原味桂花,四种口味各蒸一笼,保管让她一次吃尽兴。可别等她当了天可汗,反倒觉得我们宫里姐妹心里忘了她。”
说到“留守后宫”四个字,她刻意加重语调,滴溜溜一双灵动美眸一转,悄悄瞟向窗边静坐的李莫愁。
窗边软榻上,李莫愁静静端坐。
一身素雅月白长裙,未施半点胭脂水粉,却生得清冷绝尘,肌肤冷白似雪,眉峰纤细冷峭,一双凤眸淡漠疏离,自带破碎清冷绝色,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纤细白皙的素手捧着一盏清茶,淡淡茶雾袅袅升腾,朦胧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缥缈。
她缓缓接过黄蓉递来的信纸,看得极慢,一字一句反复细读,每一段提及赵志敬的文字,都要在心底反复回味许久,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绵长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