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佛陀为救五百商人而杀盗贼,虽犯杀戒,却积无量功德。赵施主此番在草原上的所作所为,与佛陀此举异曲同工。”
他拨过一颗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如天龙寺的钟声般沉厚而悠远。
“那位女天可汗,以一己之身承载着蒙古帝国的未来,又将草原与中原的血脉连接在一起。”
“她登基时当众宣布一生一世一双人,愿将汗位传予与赵志敬的子嗣——这份心志,便是须眉男子也未必有。”
“老衲虽未亲见其人,却已在晨钟暮鼓之中为她诵过一卷经了。”
朱子柳又提到郭靖在信中详述了柯镇恶战死的经过。
一灯大师听完后闭上眼,苍老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指尖抵着那颗最大的母珠。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朱子柳以为师父已入定了,才听见他缓缓开口。
“柯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双目虽盲,心眼却比许多明眼人都更亮。”
“他收靖儿为徒时,靖儿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如今靖儿已是一代大侠,柯大侠却去了。”
“老衲活到这个岁数,送走的故人已经数不清了。段皇爷走了,洪七公老了,黄药师不知何时会来。”
“人生如朝露,去日苦多。”
他重新拨动念珠,低声念了一句佛号,便在袅袅香火中沉入了禅定。
蒲团旁的长明灯微微跳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灯芯上一朵灯花悄无声息地结了又灭,像这世间所有的聚散。
桃花岛。
海潮依旧拍打着礁石,激起千层雪浪。
黄药师站在试剑亭中,手里握着那支新削的玉箫,面前摊着女儿黄蓉从中都寄来的信。
信是蓉儿的字迹,灵动飞扬,和她在桃花岛上时一模一样,只是笔锋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沉稳。
信中说华筝已登基为天可汗,敬哥哥在草原上大展神威,以一人之力击溃百万联军,斩杀四王子,如今草原各部尽数归附,天下大势已定。
她还说敬哥哥对华筝姐姐极好,两人一起治理草原,等明年开了春便回中都。
信末还附了一幅小小的画,画上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穿玄衣的高高的,一个穿白袍的矮矮的,手牵着手站在大汉皇宫的御花园里看落日。
两个人都只是背影,但蓉儿偏偏在那玄衣人的腰侧画了一柄细长的剑。
她画不出君子剑的剑纹,便在剑身上点了几个极细的墨点,算作剑鞘上的暗纹。
黄药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认出女儿的画法——画中两人的手指只是极随意地勾在一起。
但蓉儿偏偏将两只手的指缝画得丝丝入扣。
玄衣人的手指微微向内收拢,白袍人的手指则紧紧扣在玄衣人的虎口上。
那力道之巧,仿佛两个人谁都不肯先松开手,又都怕握得太紧让对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