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啦。”
“那时候父汗刚刚带兵打赢克烈部,凯旋归来的时候特意送了我一把小巧匕首。”
“匕首的刀柄上镶嵌着一颗通红透亮的玛瑙,我喜欢得紧,整日整夜都把匕首挂在腰间,就连夜里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
“可惜后来一次翻身上马背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配套刀鞘,我当场就蹲在地上哭了整整一整夜,第二天醒来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术赤哥哥实在看不下去我难过,直接把他自己的刀鞘取下来送给了我。”
说到这里,华筝原本雀跃轻快的嗓音,忽然一点点低沉下去。
她怔怔将目光投向面前流淌的河面,月光落在水波之上,碎成万千晃动的银鳞,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粼粼波光倒映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好似无数支离破碎的过往回忆,在水面上下起伏。
父汗早已撒手人寰,曾经疼惜呵护她的几位兄长,也再也不是记忆里温柔和善的模样。
从前会手把手教她骑马、主动上前替她驱赶路边野狗的兄长们,如今人人心怀权欲,个个都想取走她的性命。
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过缠上心头,华筝猛地用力甩了甩乌黑发辫,强行驱散脑海里那些压抑的烦心事。
辫梢绿松石吊坠在空中划出一圈清亮弧线,她飞快转过头,对着身侧的赵志敬绽开一抹无比灿烂纯粹的笑容,眼里所有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少年人般鲜活的热忱。
“敬哥哥,我们来赛马好不好!”
“咱们比试一番,看谁能最先冲到前面那棵胡杨树底下!”
赵志敬眉骨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当真要和我比?”
“你的骑术纵然在草原年轻女子里数一数二,可你的白马脚力,终究比不上我胯下这匹黑马。”
“这匹黑马是我当初从完颜承麟手中赢来的良驹,早前在居庸关下,还轻轻松松跑赢过蒙古部族派来的斥候骑兵。”
华筝半点不服输,红唇微微一撅,不等赵志敬点头应允,双腿骤然用力夹紧马腹。
身下雪白骏马瞬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乌黑长辫顺着狂风肆意飞扬,清脆欢快的笑声一路撒在整片草原之上,飘得很远很远。
赵志敬静静伫立马背,远远望着华筝往前疾驰的轻盈背影,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并不急着追上去,只是不紧不慢地催动黑马缓步跟上。
刻意放任她领先了足足数百步的距离,一直等到华筝的白马快要冲到目标胡杨树跟前时,他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马修长脖颈。
黑马当即发出一声清亮悠长的马嘶,四蹄齐齐用力翻飞,疾风一般向前冲刺。
就在抵达胡杨树的最后一瞬,黑马与华筝的白马几乎不分先后,并肩一同冲过二人约定好的终点线。
华筝用力勒紧马绳,白马人立两声才稳稳停下。
她微微大口喘着气,抬眼瞪向身旁的赵志敬,额前细碎黑发被夜风尽数吹乱,散乱贴在光洁额角。
纵然面上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怎么也掩不住的不服输笑意。
“你方才又刻意让我跑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