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成吉思汗诸子中脾气最暴烈的一个,也是最藏不住情绪的一个。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窝阔台坐在术赤对面,面容与铁木真最为相似,神情也最为沉稳。
他端着一碗马奶酒,从始至终没有喝一口,只是用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审视着赵志敬,像是在掂量一件极危险却也可能极有用的兵器。
帐中还有几位蒙古的万户长和千夫长,以及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僧袍,脖颈上挂着一串精铁念珠。
金轮法王。
他比居庸关时苍老了许多,龙象般若功被赵志敬以双剑破去十层功力后,面容便再不复从前的威猛,但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的精光依然犀利。
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拨动着念珠,每拨一颗,铁珠便在指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碰撞。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赵志敬的双手——
那双手曾以剑指点碎他的铜轮,他忘不了。
“赵志敬。”
最先开口的是术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粗糙的皮革互相摩擦,每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字字带着草原王族的威严与恨意。
“你可知罪?数月之前,你孤身闯入我蒙古金帐,趁夜偷袭,重伤我卧病在床的父汗,屠戮我帐下数千精锐将士,血洒金帐,罪孽滔天!”
“今日你竟还敢大摇大摆踏入这片营帐,当真以为我蒙古无人?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在我百万铁骑镇守的草原腹地中来去自如、肆意横行?”
“本王数月前已经来过一次。”
赵志敬负手而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惧色。
“那夜本王孤身一人,踏入重兵环绕的金帐,轻而易举击退你们帐中所有高手,重伤你们大汗,随后无人可挡,从容离去。彼时百万铁骑列阵围护,层层封锁,终究还是挡不住本王一人来去。”
“今日本王携华筝归来,别无他意,只是单纯陪她归来,见病重的父汗最后一面,尽一份儿女孝心。若是本王今日是来厮杀、来屠戮、来吞并草原的,你们这满帐之人,此刻早已无一人能站在这里与本王对峙、质问。”
术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胸腔怒火翻腾,几乎克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察合台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凛冽寒光,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满眼皆是滔天怒意。
“赵志敬!你休得在此狂妄自大、大放厥词!”
“我蒙古草原豪杰无数、勇士万千,能取你项上人头之人数不胜数!你今日胆大妄为,擅自闯入神圣金帐,便是自投罗网!进了这金帐,你便休想活着踏出一步!”
他向前狠狠跨出一步,锋利刀尖直直锁定赵志敬的咽喉,厉声大喝:“帐下将士何在!速速上前,将这犯上作乱、血债累累的汉狗拿下!”
帐外涌进六名怯薛军勇士,个个身高体壮,甲胄森然,手中弯刀出鞘寒光凛冽,从三个方向同时迅猛扑向赵志敬。
帐中的烛火被他们带起的凌厉刀风搅得齐齐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