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高高托起,掌心平整摊开,静静放着两封封口严密的信件。
一封是质地轻柔的鹅黄色洒金笺,纸面点缀细碎金箔,日光之下隐隐流光,雅致又灵动。
另一封则是古朴厚重的素白羊皮纸,纸面纹理粗糙,质感硬朗,是宫中专属密信用材。
赵志敬目光淡淡扫下,无需细看落款,心中已然了然。
那鹅黄洒金笺,是黄蓉惯用的私笺,独一无二。笺纸边角处,还藏着一个极小、极灵动的俏皮笑脸暗记,笔迹稚嫩可爱,是黄蓉专属的标记。
这世间唯有他知晓,这个笑脸的含义——落笔之人写得随心尽兴,心中胸有成竹,对信中所言之事极为得意。
而那一张素白羊皮纸,规制严谨、材质特殊,偌大皇宫、整个天下,敢用、且惯用此物书写私信的,自始至终,唯有一人,便是远在深宫的华筝。
心念至此,赵志敬动作温柔抬手,顺势将身侧温婉的程瑶珈轻轻揽入怀中。
左臂稳稳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力道温柔却稳妥,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温暖的肩窝处,给足了满满的安稳与庇护。
感受怀中人儿温顺的依偎,他眼底温柔未褪,右手从容抬起,先取过那封轻盈的鹅黄洒金笺,指尖轻轻拆开封口。
笺纸摊开,入目便是一行灵动娟秀的小字,落笔直白坦荡,带着独属于黄蓉的娇俏灵动。
“敬哥哥亲启——蓉儿想你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繁复辞藻,没有铺垫铺垫,开篇便是直白的思念,滚烫又真挚。
赵志敬看着这行字,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抹温润笑意。
他几乎能清晰描摹出黄蓉落笔时的鲜活模样。定是在凤仪宫柔软铺锦的紫檀软榻上,她慵懒侧卧,一手轻轻托着圆润的腮帮,明眸弯弯,带着浅浅笑意,一手握着精致狼毫小楷笔,慢悠悠落笔写字。
写到“想你了”三字之时,定然是心头思念翻涌,忍不住歪着脑袋甜甜一笑,只觉情意未尽,又在字旁添了个圆圆的哭脸。
果不其然,笺纸角落处,一枚墨迹尚且温润未干的哭脸赫然入目。小小的眉眼皱起,两滴泪珠画得夸张硕大,稚拙又可爱,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分明是狡黠的小心思,偏偏做得天真纯粹,像是刻意画来,只为惹他心软、惹他牵挂。
赵志敬眸光温柔下移,继续细读信中内容。
“你五天没回来了。我知道你在外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我不生气,也不吃醋——好吧,吃一点点。但是敬哥哥,蓉儿想通了。你既然能在外面待五天,说明那个姐姐一定很好。蓉儿只盼你早点把新姐姐带回来,让蓉儿也认识认识,以后都是自家姐妹。”
赵志敬看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程瑶珈。她正专心致志地剥着石榴,浑然不觉信中的“新姐姐”便是她自己。
程瑶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信任和依赖。她将一粒特别大的石榴籽挑出来塞进他嘴里,又问他要不要喝茶,俨然已将照顾他当作了生活中最理所当然的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好了,说正事。华筝姐姐的父汗病危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很难过。她想回草原见父汗最后一面,又不敢跟你说,怕你为难。蓉儿替她想了个法子——你以她夫婿的身份陪她回去,助她争夺蒙古大汗之位。草原上没有过女大汗,但那又如何?敬哥哥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你想想,若华筝姐姐成了草原之主,大汉的北疆还需要驻军吗?蒙古铁骑不需要你来打,只需要她来管。她是你的人,草原就是你的草原。你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蓉儿知道。但华筝姐姐心思敏感,又总觉得亏欠了敬哥哥,迟迟没有开口向你提出回草原的事。她总得有人推她一把。”
赵志敬的眉梢微微一动,目光在信纸上停顿了一息。蓉儿看穿了他的心思。成吉思汗病危的消息,柳三娘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的案头。他确实早有打算——草原上的汗位之争,是他统一天下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