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散去。
洪七公拎着酒葫芦走到帐外,仰头看着燕山山脉上空的星斗。
郭靖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洪七公灌了口酒,忽然开口:“靖儿。”
“师父。”
“明日那一仗,你要记住一件事。”
郭靖静静听着。
洪七公转过身,老叫花的脸上难得没有半分酒意,眼神清明得像冬天的井水。
“为师活到这个岁数,打过恶仗,也打过狠仗。但像赵志敬这样的对手——”他摇了摇头,“平生仅见。”
“所以为师要你记住。”
“若明日为师接不住他的掌,你不要冲上来。你要活着。”
郭靖的嘴唇动了动。年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洪七公抬手制止他。
“为师不是跟你客气。为师是告诉你——在座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明日至少会死一半。金轮法王那个番僧,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生死关头,他第一个护的是自己。潇湘子那几个人,更靠不住。”
“但你不一样。”
洪七公看着郭靖,目光里有一种这个老叫花平日里从不轻易显露的东西。
“你要比他们都能活。你一定要活下来。只有活下来,将来才有机会。”
郭靖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燕山那边吹过来,将他皮甲上的系带吹得轻轻晃动。他站在那里,身形像一棵生在草原上的树,沉默、扎实、不摇不动。
然后他抱拳,深深躬身。
“弟子记住了。”
洪七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酒葫芦,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夜风将他的歌声吹散在连营的篝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