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逼着她与赵志敬断绝往来,嫁给素未谋面的郭靖?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因为她知道,只要义父开口,她便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养育她长大、恩重如山的义父,一边是她深爱、也深爱她的敬哥哥;
一边是无法违背的养育之恩,一边是她视若性命的幸福。
她怕,怕义父的反对会拆散她和赵志敬,怕自己最终只能选择其一,怕这眼前的温柔与欢愉,会在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穆念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下意识地紧紧依偎着身边的赵志敬,仿佛他是她在这茫茫世间唯一的浮木,只有抓着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安稳。
她用一次又一次的撒娇,一次又一次的拖延,来逃避那越来越近的现实——她宁愿多走些弯路,多留些时日,也想让这江南的旅程再长一点,让此刻的幸福再久一点。
她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个卑微而隐秘的愿望:
若是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若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与他同游的此刻,若是他们永远不用去面对牛家村的人和事,那该有多好。
这样,她便可以一直被他疼爱着,一直沉浸在这份温柔里,再也不用去想那些江湖恩怨,再也不用去面对那些两难的选择。
赵志敬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穆念慈这点女儿家曲折的心思,他如何猜不透?
他心中了然,却故作不知,乐得享受美人儿的温存与依赖。
在他想来,那杨铁心此刻多半已成了杨康刀下的亡魂,或者正被囚禁在完颜王府受苦,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牛家村。
这趟牛家村之行,注定是一场空,他又何必点破,徒惹念慈烦恼?
不如好好享受这沿途的软玉温香。
于是,白日里的赵志敬,半点不见江湖传言里的阴鸷与狠厉,只做穆念慈身边最体贴入微的良伴,最风趣博学的游侣。
晨光刚染亮窗棂,他便已吩咐店小二备好温热的清水与细软的帕子,待穆念慈起身,总能第一时间递到她手中;
出门前,会细心替她拢好披风的系带,叮嘱她江南晨露重,莫要着了凉。
走在街巷里,见她目光落在街边的糖画摊,便会笑着上前,让画糖人的老师傅给她画一只翩跹的蝴蝶,递到她手中时,还不忘打趣一句“我家念慈,比这糖蝴蝶还要娇俏”;
行至园林深处,见她对着廊下的楹联出神,便会凑到她耳边,轻声讲那楹联背后的文人轶事,语调温润,字句清晰,连带着那些晦涩的典故,都变得生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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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她走遍江南的亭台楼阁,看拙政园的假山流水,听留园的雨打芭蕉,登虎丘的千年古塔,望寒山寺的夜半钟声。
每到一处景致,他都能说出几分门道,偶尔还会吟两句应景的诗词,惹得穆念慈眼中满是崇拜的光,牵着他的手,走得越发轻快。
遇上阴雨天,不便出门,他便在客栈的窗边设一张小桌,泡一壶明前龙井,与穆念慈相对而坐。
他给她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却都拣些有趣的、惊险却终得圆满的来讲,绝口不提那些血腥与阴谋;
她给他缝补衣裳,指尖偶尔被针扎到,他便立刻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着,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疼惜:“仔细些,若是伤了,我可要心疼的。”
窗外雨打青瓦,淅淅沥沥,屋内茶香袅袅,笑语盈盈,时光慢得像江南的流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待到日暮西沉,两人寻一处临水的客栈投宿,自是要一间上房,床榻宽大柔软,窗外便是潺潺的河水,夜里能听见船桨划过水面的咿呀声。
房门一关,白日里的温文尔雅便多了几分缱绻的情意,他会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花香,低声说着情话;
她会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