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们能撑过头两年,他未必能耗得过我们!”
他转向陈自强,语气稍缓,但字字如铁:“陈大人,我敬佩您以死明志的忠义之心。”
“但臣以为,与其一头撞死在垂拱殿上,不如留着这条命,与那赵志敬在战场上拼个鱼死网破!”
“我大宋有长江天险,有水师精锐,有数千里纵深,就算打不过,也能拖,拖到赵志敬熬不住为止!”
韩侂胄话音未落,殿中便响起一阵激昂的附和之声。
几个年轻的武官纷纷出列,跪在殿中抱拳请战。
一时间,垂拱殿中回荡着慷慨激昂的请战之声,空气都仿佛被这些热血沸腾的声音烧得滚烫。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冷静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
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史弥远。
这位以精明练达着称的户部大员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都像算盘珠子般精准地落在要害上。
“韩大人,你说大宋有长江天险——赵志敬吞并金国后,水师战船早已列阵汉水。”
“完颜承麟的蒙汉混编骑兵也在钦察草原上磨合了大半年,他根本不需要绕道长江。”
“只需从襄阳顺汉水而下,经鄂州直插江州,数日之内水陆并进,长江天险便形同虚设。”
“你说大宋有水师精锐——请问韩大人,大宋水师的战船,有几艘能挡得住赵志敬那种武功的人亲自登船?”
“你见过居庸关的战报吗?他一个人杀穿了十万蒙古大军。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一个人,你觉得一艘战船能挡住他?”
韩侂胄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反驳,史弥远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韩大人说我大宋兵多将广——请问韩大人,大宋在籍禁军虽有数十万之众,实际有多少能战之兵?”
“两淮、沿江各军空额过半,余下的屯驻大兵多有老弱充数,一柄弯刀都挥不利索,更不用说上阵迎敌。”
“臣身为户部尚书,最清楚国库的家底——去年两浙路秋税歉收,今年春赋又拖欠了数百万贯。”
“沿江防线的军饷已经拖欠了数个月,各地驻军的粮草只能勉强维持到今年秋天。”
“若要北伐,至少要再征调五十万民夫运送粮草,这五十万人从田里拉出来,明年的赋税又要歉收——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臣斗胆问一句,这仗,拿什么去打?”
韩侂胄被问得哑口无言,攥着笏板的手指节发白。
他是主战派的首领,但他也是枢密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宋军队的真实状况。
空饷、老弱、缺粮、少械,这些积弊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依史大人之见,我们就该向那赵志敬俯首称臣?”
“就该把长江以北拱手送人?就该每年送一千万两白银、三千秀女去中都?这是丧权辱国!”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