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离场之际,牵梅超风回殿,她却在门槛前驻足停顿。
那双黯淡无光、早已失明的眼眸,轻轻朝向月色方向。
极轻、极柔地问了一句,今夜的月亮,是不是很圆。
她看不见山河月色,却能真切感知,满身皎洁月光的温度。
可赵志敬所求的,从来不止寻常的珍惜与相守。
他要极致的拥有,绝对的占有。
要世间所有极致美好,尽数归于他掌中,无一遗漏。
美人如此,万里江山,亦是如此。
他从来不是甘于现状、安于一隅之人。
若愿安分,当年便不会决然叛出全真教,挣脱束缚。
若愿安分,便不会白手起家,于襄阳创立威震天下的权力帮。
若愿安分,便不会吞并金国疆域,奠基大汉王朝。
若愿安分,便不会孤身踏平茫茫草原,连败蒙古四部,斩落成吉思汗四子。
他这一生每一步征程,皆是打破桎梏,逆流而上。
而如今,天下大半疆域已然入掌。
他目光所及、心之所向的下一步,便是那尚未染尽他王色的江南大地。
他缓缓抬步,踱步走向静谧的偏殿。
抬手推开厚重的紫檀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细微的吱呀声。
轻响回荡在空旷殿宇之间,宛若沉睡百年的历史轻轻翻身。
殿内未燃灯火,四下清寂幽暗。
皎洁月光穿透雕花窗棂,洒落满地斑驳清辉。
地面平铺的巨大羊皮地图,在月色下隐隐生辉。
这幅疆域全图,是工部耗时整整一年精工绘制。
北至斡难河冻土,南抵南海万顷碧波,东起东海沧溟,西达西域戈壁。
山川河流,皆以细笔精准勾勒,分毫无误。
城池关隘、险塞要道,尽数以朱墨标注,清晰分明。
每一处地形走向、河道弯转,皆由暗香堂密探、随军斥候实地踏勘核验。
大汉疆域以醒目朱砂圈定,蒙古版图以靛蓝勾勒。
两大色块盘踞北地、西域,覆盖万里广袤山河。
从极北冰封雪原,一路绵延至漫天戈壁,气势磅礴,雄霸天下。
唯独江南水乡、巴蜀天府、岭南烟瘴之地,依旧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