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敬哥哥呢?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别人看不见,她看见了,是那种极冷极沉的光。
黄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敬哥哥恨黄药师。
恨她爹。
不是气他今天闯皇宫,不是烦他咄咄逼人,是很深很深的、压在心底藏了很多年的恨。
她不知道这恨从何而来,但她看见了。
然后她看见敬哥哥出掌时几次收力,明明是能逼退爹爹的杀招,却在半途化作了柔劲;她看见爹爹的弹指神通擦过敬哥哥的肩头,敬哥哥本可以借势一掌击在爹爹空门大开的胸口,他却偏偏侧身让过,只用身法躲了开去。
他在忍。
他在为了她忍着不下重手。
这个认知让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不敢哭出声,怕影响敬哥哥的判断,怕爹爹以为她在替敬哥哥难过而更加拼命,怕她发出的任何一丝声音都会打乱这场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平衡。
太液池上,黄药师再次抢攻。
他将玉箫插回腰间,双掌翻飞,使出了桃花岛压箱底的绝学——落英神剑掌。
这套掌法是他从桃花岛的落英缤纷中悟出,掌影重重叠叠,虚实难辨,每一掌都如一片飘落的花瓣,看似轻盈无力,实则蕴含了精妙绝伦的杀招。
碧海潮生曲是音杀,弹指神通是远攻,落英神剑掌则是近身缠斗的不二法门。
黄药师将三者轮番使出,时而玉箫横吹,时而五指连弹,时而双掌翻飞,攻势如狂风骤雨,将毕生修为发挥到了极致。
赵志敬以手作剑,玉女素心剑法源源不断地施展开来。
右手全真剑法古朴厚重,左手古墓剑法轻灵诡谲,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在他手中以左右互搏之术同时使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的身形在黄药师的掌影中穿梭,时而如游龙出海,时而如飞凤还巢。
掌影密如落英,他却总能找到那一丝缝隙,剑指或点或刺或劈或扫,每一击都逼得黄药师不得不回招自保。
两人从太液池面打到了池心的假山上,又从假山打到了水榭的飞檐之巅。
假山上的太湖石被黄药师的掌力扫中,碎裂的石块哗啦啦地落入池中,惊起几只夜栖的白鹭,扑棱棱地飞向月空。
水榭飞檐上的琉璃瓦被赵志敬的剑气掠过,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越打黄药师心中越是震惊——这个他口中的“毛头小子”,内力之深厚竟似不在他之下,不,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更要命的是,他以手作剑,分明没有使出全力。
那双剑还留在他方才坐过的软榻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拿起来过。
他没有拿剑,便等于让了他一只手。
而即便是让了一只手,自己依然占不到半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