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下令,挑选心腹使臣,以北上贺新朝为名,前往中都,务必探清赵志敬的底细,探明大汉朝野动向。”
“至于和亲一事——”
赵扩顿了顿,眼神复杂,语气沉重。
“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国格,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公主一生福祉,容朕再思,容朝堂再议!”
一声退朝,百官纷纷散去,殿内很快冷清下来。
赵扩独自坐在空旷的垂拱殿里。
殿外梧桐树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金砖上,斑驳错落,像一幅疏疏朗朗的水墨画,却透着无尽的萧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还在的时候,曾带他去过一次汴梁旧宫的遗址。
那时候他站在荒草丛生的石阶上,看着断壁残垣,拉着父皇的衣袖,问父皇,什么时候能回来。
父皇摸着他的头,说,等你长大了。
如今他长大了,成了大宋的皇帝,汴梁,却离得更远了。
那个坐在中都龙椅上的赵志敬,会不会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只是方向相反?
赵扩闭上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他心里清楚,赵志敬不是在思念故土。
他是在丈量故土。
从居庸关到襄阳,从洞庭到燕山,赵志敬的尺子,已经量了半壁江山。
剩下的江南这一半,他会不会也想来量一量?
赵扩忽然心头一紧,一个荒唐又无奈的念头浮了上来。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个适龄的妹妹,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她会愿意去和亲吗?
这个问题刚浮上来,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愿意又如何。
当年王昭君出塞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儿家。
她的琵琶声里,塞外的风沙和长安的月色,哪一个更冷,她从未对人说过。
那些被载入史册的、用来换取江山安稳的女子,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一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冰冷的殿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