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渠就叫赵公渠,你们说好不好?”
众人轰然叫好。
赵公渠。
黄药师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正在延伸的沟渠,看着沟渠里那些汗流浃背却笑容满面的人。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条渠和赵志敬有关,这些笑脸和赵志敬有关,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和赵志敬有关。
他在一个村口听到一群老农在树下闲聊。
一个老农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
“以前金国那些官老爷出来巡视,我们要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现在大汉的官下来,自己带着干粮,到村里跟我们一起蹲在田埂上说话。”
“这叫什么?这叫换了个天。”
在另一个集市上,他看见一个老汉捧着一把新割的稻子,逢人就说:
“我活了七十多年,今年第一次种自己的地,打的粮食全归自己。”
“你们看看这稻穗,多沉!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沉的稻穗!”
他还经过一个军营。
正是操练结束的时候,一个文书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营帐外的一块青石上,给围坐在他面前的士兵们讲汉律。
黄药师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听见那文书一字一顿地念道:
“凡我汉军军人,食民之粟,衣民之帛,保民之土,安民之业。”
“欺压百姓者,斩。劫掠民财者,斩。奸淫妇女者,斩。”
士兵们跟着念,声音洪亮,震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军营对面就是一片农田。
一个老农正在田里拔草,士兵们操练时的喊声传过来,老农头也不抬,连看都没往军营方向看一眼。
黄药师想起在宋境看到的那些百姓——官兵一来,全村人拖家带口往山里躲。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大汉百姓对军队的漠然,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他在一个县城里遇到了开堂审案的县太爷。
县衙的门是敞开着的,没有衙役拦他。
院子里正在审一桩欠薪案,一个老农告本县的一个地主拖欠工钱。
县令问完之后当场判决——地主三日内补齐工钱,另罚谷二十石,充入县仓。
老农跪下来磕头,县令从堂上走下来亲手扶他起来,说了一句黄药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不必跪。你是汉民,他是汉民,本官也是汉民。汉民不跪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