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等他杀完了,就回来。
他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所以今夜,该动身了。
赵志敬站起身。
三天没有动过的身体发出轻微的骨骼响声,像一柄被擦拭了很久的刀,终于被握在了手里。
他没有从帐帘出去,而是走到帐篷背面,用手指在毡布上轻轻一划。
毡布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夜风灌进来,带着篝火的焦味和马粪的腥臊。
他走了出去。
蒙古大营的布局,他三天前就记在了脑子里。
金帐的位置在大营正中央,周围环绕着速不台、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四位万户长的营帐,再外围是怯薛军的环形防线。
三千张弓,日夜轮值,将金帐围得像铁桶一般。
铁木真一生征战,从草原打到中原,打到西域,打到花剌子模,想刺杀他的人比草原上的狼还多。
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赵志敬今夜要做的,就是成为那第一个。
不是正面破阵。
是走进去,杀一个人,再走出来。
他抬眼望向大营中央。
金帐的穹顶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金光,像一座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蛰伏着吞吐夜色。
帐中灯火通明,烛火将铁木真的影子牢牢钉在羊皮帐壁上,宽肩阔背,气势沉如山岳,透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
夜风卷过营地,吹得帐外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金帐周遭凝固的死寂气场。
赵志敬收回目光,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身影融入帐篷与帐篷之间的浓黑阴影里,快得像一道无迹的幽魂,又像游入深海的鱼。
周身没有半点风声,没有半分气息,连脚下尘土都不曾扬起半分。
巡逻队的马蹄声从他身前不到十步的地方踏过去,铁蹄碾过碎石,却惊不动这团融入黑暗的人影。
哨塔上的弓箭手正抱着弓打盹,头颅一点一点,目光扫过阴影处,只当是夜色浓重,半分察觉不到异样。
两个出来撒尿的骑兵站在帐外,边解裤子边骂骂咧咧地说着明天要抢多少金国女人,粗鄙话语就在他耳边炸开,却始终看不见脚边那道静默的身影。
他走的不是路,是路的反面。
是所有哨兵的视线死角连起来的一条死线,是所有巡逻队交接的那几息间隙串起来的一段真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