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第二遍响起。
攻城开始了。
投石机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巨石被抛上天空,带着沉闷的呼啸砸向关墙。一块巨石正中城楼左侧的墙垛,轰隆一声,碎石飞溅,三名金国士兵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尸身翻着跟斗坠落城下。
紧接着是箭雨。
蒙古的硬弓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像一片急速移动的黑云。箭矢钉在城墙上、盾牌上、血肉里,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箭镞入肉的闷响混成一片。城墙上瞬间倒下一排人,鲜血顺着砖缝淌下来,在灰白色的城墙上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金国的还击从城墙上泼下来。
滚木礌石轰隆隆地砸下去,将攀爬云梯的蒙古步卒成片碾碎。热油从城墙上倾倒而下,浇在攻城车上,惨叫声响成一片。火箭如飞蝗般射下去,城墙脚下烧成一道火墙,浓烟滚滚,焦臭弥漫。
但蒙古人没有退。
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被掀翻一架又架上两架。攻城车顶着火油撞上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门洞嗡嗡震颤,门闩上的铁箍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完颜承麟亲自站在城楼最前沿。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躲。亲兵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被他一把推开。
“死守!”
他吼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嗓子被烟火熏得沙哑。他拔出剑,剑尖指着城下黑压压的蒙古兵,又吼了一遍。
金国的士兵们在拼命。
不是因为完颜承麟的命令,是因为他们心里还有一个名字。国师在。国师一定在。国师说过,他走前面,他们跟在后面。国师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所以他们顶在第一波箭雨里没有退。所以他们把云梯掀翻了又掀翻。所以他们用身体堵住被投石机砸开的缺口。所以他们撑过了第一天。
赵志敬没有出现。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来。
蒙古大军的攻势比第一天更猛。铁木真调来了更多的投石机,速不台亲自督战,怯薛军的督战队就列在攻城部队的身后——敢退过那条白线的,当场射杀。
投石机的巨石像冰雹一样砸向居庸关。城墙上的垛口一个接一个被砸烂,守军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上,来不及搬运,活着的士兵就趴在同袍的尸体后面继续放箭。
金轮法王依然站在那处高地上。
他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双手合十,眼帘低垂。但若有人走近了仔细看,会发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整整两天,他的龙象般若功一直催动在巅峰状态,从未松懈过一刻。
洪七公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他的降龙十八掌从昨夜开始就没有散过劲,丹田里那口气一直提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郭靖策马立在他身旁,面色如常,但洪七公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绷得太久了。
潇湘子的哭丧棒始终没有离手。他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呼吸绵长,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每一次城墙上的喊杀声出现波动,他的耳廓都会微微转动。
尹克西的金银鞭换了好几个握法。时而缠在腕上,时而垂在袖外,时而盘在腰间。每种握法对应一种出鞭的角度,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尼摩星的蛇形兵器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收回去过。两天两夜,那条蛇的刃口始终对着居庸关的城楼,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眨过。
没有人说累。但每个人的眼底,都多了一层细细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