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皇兄完颜珣在世时,每年秋天都要亲自巡视北境防务。
她记得皇兄站在居庸关的城墙上,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对她说:“嘉儿,只要这道关在,中都就在。只要中都在,金国就在。”
如今,关破了。
皇兄也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
“守忠怎么说?”她问,声音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赵志敬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相告:“他说蒙古人年年都来,抢够了自然会退。登基大典照常筹备。”
完颜宁嘉闭上眼。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风里碎掉的枯叶,比哭还让人心碎。
“登基大典。”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他在乎的,只有登基大典。”
赵志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晚风拂过,带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那是调兵的声响,混乱、仓促,没有章法。
“宁嘉。”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不是“公主”,不是任何尊称。
她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蒙古铁骑卷来的方向。
“你想守护金国吗?”他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却又觉得无力:“我只是一个公主……”
“你是金国最尊贵的公主。”他打断她,转过头来,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皇兄在世时,最信任的人是你。朝中老臣敬服的是你的人品,不是完颜守忠的屠刀。百姓口中称颂的,是你这些年做的善事,不是蒲察氏的权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暮鼓敲在她心上:“现在,金国的皇室在自相残杀,金国的朝堂在乌烟瘴气,金国的边关在节节败退。能站出来的人,只剩下你了。”
完颜宁嘉的瞳孔微微收缩。
“敬哥哥,你是说……”
“女皇。”赵志敬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涟漪,“你自己做女皇。肃清内乱,安定朝局,然后——”他抬手指向北方的天际,“抵御外敌,守住你皇兄的江山。”
完颜宁嘉后退了一步,孝服的裙摆扫过廊下的落花。
“我……我不行的。”她摇头,声音发颤,“我不会治国,不会打仗,我连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名字都叫不全……”
“你不需要会。”赵志敬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只需要站上那个位子。治国,有我。打仗——”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也有我。”
完颜宁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深得像一口井,她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握着她肩膀的那双手,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