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宁嘉的贴身侍女碧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裙裾上沾满泥渍,发髻散乱,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她还未进门,哭声便已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国师!公主!”
完颜宁嘉正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柄碧玉梳,慢慢梳理着如云的长发。铜镜中映出她姣好的面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晨起时的慵懒。
她听见碧桃的声音,手微微一顿,玉梳停在半空。
“碧桃?”她侧过头,眉心微蹙,“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碧桃扑跪在门槛外,整个人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公主……宫里……宫里出大事了……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玉梳自完颜宁嘉指间滑落,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碧绿的梳身断成两截,碎玉飞溅,其中一片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极高处飘落。铜镜中,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褪去血色,从粉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死灰。
那双杏眼中所有的光在一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不可置信的空洞。
碧桃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抖着,哭道:“陛下昨夜在紫宸殿遇刺……被……被人杀害了!宫中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公主……陛下他……”
完颜宁嘉的身子晃了晃。
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花茎,她整个人向后软倒。梳妆台上的脂粉盒被她的衣袖带落,香粉洒了一地,馥郁的香气中裹挟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赵志敬不知何时已从榻上掠至她身后,将她拦腰扶住,轻轻带入怀中。他的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一刻倒下。
完颜宁嘉靠在他胸口,整个人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她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中涌出,无声地滑过面颊,滴落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无声的悲痛,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碎。
“敬哥哥……”她终于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拼凑不出完整的音节,“皇兄他……他……”
赵志敬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温热而潮湿。她的手攥得那样紧,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依靠着,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还能让她站稳的支点。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每一丝颤抖。那颤抖顺着掌心传上来,像一根极细的弦,在他心头微微一颤。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而沉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温柔:“我陪你进宫。”
完颜宁嘉点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她的泪水还在流,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有一种微凉的触感。
赵志敬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
晨光已经大亮,却透着一层说不清的晦暗,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与这府中的哭声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落在怀中女子的发顶。她的发丝蹭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被泪水濡湿的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