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立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执起木梳,一下一下,温柔地为她挽起青丝。
镜中光影流转,他的面容清晰映现——剑眉如墨,星目似电,鼻梁挺拔,唇线利落,一张脸冷峻俊美,分明是二十出头的少年郎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中年汉子的影子?
包惜弱盯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的木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她的手瞬间抖得厉害,整个人僵坐在镜前,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定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赵志敬弯腰捡起木梳,指尖触到地面的微凉,抬眸看向她,声音依旧轻柔:“怎么了?”
包惜弱没有作答,目光死死黏在镜中两人的身影上。
她虽常年养在王府深宅,平日里也颇受照料,眼角眉梢却终究刻上了岁月的细纹,鬓边也偶有几缕白发藏在青丝间。
这般站在他身边,说是母子,怕都有人信。
“铁心……”
她的声音发颤,如同风中残叶,“你……你……”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赵志敬放下木梳,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柔软的肩窝,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我怎么了?”
包惜弱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底翻江倒海,万千念头交织撕扯。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头——你为何这般年轻?你为何和从前判若两人?你到底是不是铁心?
可那些话到了舌尖,又尽数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
赵志敬轻笑一声,低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温热的唇瓣触到微凉的肌肤。
“你也好看。”
包惜弱不敢再看镜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一遍遍叫嚣——他不是铁心。
铁心早已四十有余,怎会年轻至此?他的眉眼不是这般凌厉,他的笑容不是这般温柔,他怎会这般懂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骗我?
可她不敢问,不敢去触碰那层薄薄的窗纸。
她怕答案是“我不是杨铁心”,那她该如何自处?
她早已将身心都交付于他,将整个人都融进了这份情谊里。
若他不是铁心,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将那个可怕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他是铁心。他就是铁心。
十八年未见,人总会变的。他吃了那么多苦,练了高明的武功,变年轻些,变好看些,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反复念着,念到自己几乎要相信这谎言,念到泪水悄然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