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老郭家,世代忠良,怎能……怎能引胡人的兵马,去攻打汉人的城池?这是背祖忘宗啊!”
李萍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在郭靖燃烧的恨意之上。
火焰虽未熄灭,却激起了漫天复杂的浪花。
他看着母亲苍老而悲痛的脸庞,心中如被刀绞。
父亲郭啸天的音容笑貌,岳爷爷教导的“精忠报国”四字箴言,在他脑海中反复翻腾,挥之不去。
“娘!”
郭靖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压抑着极致的痛苦,却异常清晰:“孩儿没有忘!爹被奸人所害,惨死在临安城外,郭家的血,孩儿一刻也不敢忘!”
“但是娘,这一次,孩儿不是去攻打大宋,不是去侵占汉人的土地!”
他的眼中赤红更甚,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婚礼高台。
赵志敬那轻蔑的笑容,那势大力沉的一拳,还有自己倒飞出去,万众哗然的屈辱画面,历历在目:“孩儿是去夺回自己的妻子!是去诛杀赵志敬那个无耻淫贼、江湖败类!”
“他抢走华筝,辱我太甚,辱黄金家族太甚!此乃私仇,不共戴天!与国事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似在说服母亲,更似在说服自己:“襄阳如今被赵志敬这等魔头窃据,他定然作威作福,残害百姓!”
“孩儿攻破襄阳,诛杀此獠,亦是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或许……或许还能解救襄阳百姓于倒悬!”
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执念。
他拼命将对赵志敬的个人仇恨,与“替天行道”“解救百姓”联系起来,试图在忠孝礼义与复仇烈焰之间,找到一条狭窄的、能让自己心安的道路。
李萍看着儿子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与执拗,听着他话语中的决绝,心中明镜似的。
儿子此番受辱之深,心结之重,已非往日的道理所能劝解。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一个母亲,心疼儿子遭受的奇耻大辱,内心深处,何尝不觉得儿子去夺回被抢走的妻子,是天经地义?
只是这引蒙古铁骑南下的方式,终究让她如坐针毡,矛盾至极。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郭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靖儿……你……你当真只是去报仇?去抢回华筝?不会……不会趁机侵害大宋的百姓?”
李萍颤声问,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期盼。
“娘,我向你发誓!”
郭靖猛地跪了下来,仰望着母亲,眼中满是郑重:“孩儿此行,只为诛杀赵志敬,迎回华筝。”
“攻破襄阳后,孩儿定严令约束部下,绝不妄杀一个无辜汉民,绝不侵占一寸大宋土地!”
“若有违背,天人共戮,不得好死!”
看着儿子额头抵地,郑重起誓,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李萍知道,她拦不住了。
儿子的心,已经被仇恨和耻辱填满,若不让他去宣泄,去复仇,恐怕会憋出更可怕的祸患。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瞬间又苍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