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骨复位,后腰的疼痛几乎消失,被衾温暖,佟惜雨无语地趴在那儿,只想这人快点离开:“冯相还有何事?”室内无声,只余窗外的风号树吼。
人,早已离开。
轻微的失落油然而生,佟惜雨阖上眼,一觉到天明。
——三日后,紫垣殿内。
居坐首位者,脚穿干净的皮制六合靴,腰间绕皮革制成的九环带,一身赤黄色圆领窄袖袍衫。
一向不怒自威之人此刻却是火冒三丈,抓起一沓策论,狠狠朝殿下的冯憬陌砸去:“放肆!”冯憬陌惶然跪下,眼泪似触发开关流个不停,浇湿了衣袖:“儿臣有罪。
”一旁的冯砚修和御史大夫面面相觑片刻,也躬身跪下。
“你何止有罪,”女帝咬牙切齿,“朕还没死,你就想着动摇国本,开放烟草,简直是罪大恶极!”此次制举,冯砚修、御史大夫和冯憬陌各出一题,由太女整合出卷,冯砚修和御史大夫审核,一同判卷。
奈何当时,冯砚修和御史大夫本已驳回了第三条策问,太女不听反而暗讽他们专断,才出此事故。
女帝一上来就问罪冯憬陌,显然知道来龙去脉。
但她这话十分严重,既怀疑冯憬陌居心叵测,又极大否定了冯憬陌的理政才能,甚至有废储的苗头。
御史大夫听得冷汗直冒,身子微颤,反观冯砚修跪姿标准,神情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至于冯憬陌,彻底受到惊吓,哪还有半点体面,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地发出砰砰的声响:“儿臣该死!儿臣该死!”“尔之监国需再议,”女帝语气决断,“制举办完,给朕在东宫思过!细省己身,听后发落。
”她语气虽重,但雷声大雨点小,处罚却轻,给足冯憬陌面子,御史大夫这才松口气。
若扳倒宁亲王,女帝为了制衡朝局,冯憬陌日后必定会受到重用。
冯砚修对今日女帝的发落,倒是了如指掌。
“还有你们,”女帝也没放过冯砚修和御史大夫,“罚俸半年!作为主考官,若连考卷的内容都无法左右,趁早卸职归田!”冯砚修和御史大夫哪敢吱声,跪拜称是。
此事之后,判卷则更加容易。
凡支持放宽政策者,判不及格,记录在案,永不录用。
三分之一考生被踢出局,剩下的考生再择优选择。
“制举及第者共十三人:一等一人,二等两人,三等十人。
原进士出身洛元义,拟录为吏部员外郎;原校书郎守选官佟惜雨与商户宋蕴盈同属二等,拟录吏部和户部正六品主事,余下十人补六部主事和司务。
”冯砚修将拟录结果宣读,和策论一起呈给女帝。
女帝看他一眼,意味深长。
上次明明提点过他,如今看来却是执迷不悟。
从十几篇策论当中,女帝抽出冯砚修最在乎的那一份,令侍立的恩禄读卷。
“陛下开创旷古未有之局,定女科之制,广纳天下之才女得报国门。
然今女科之制,严分内外,女官受世俗旧制所累,未能尽其才……”原以为冯砚修在做傻事,没想到此女确实有才,女帝出声:“思虑周全,深谙吏部之道,然读其文尤见风骨铮铮,此子何人?”“佟惜雨出身商户,原在兰台任职,今年刚进入守选期。
”太女冯憬陌抢先回答。
女帝脸色微变,心中的猜疑忌惮陡升,当年那事她竟知道如此之多,却仍下死手,当真是居心叵测。
停顿几秒,女帝恢复平静,开始试探:“你倒是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