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运河水面,薄雾像纱巾般裹着往来的船帆。胤禩与苏凌薇站在淮安漕运码头的栈桥上,看着新造的漕船缓缓驶出船坞。船身比旧船宽了两尺,船头装着黄铜包裹的撞角,船尾竖着根新立的桅杆,挂着面写着“安澜”的青色船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船是按您说的法子改的?”胤禩指着船身的弧度,“底部成‘v’形,真能减少水流阻力?”
“试过才知道。”苏凌薇笑着让人解开缆绳,“让船工开出去试试,顺流走三里,看看比旧船快多少。”
漕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工们喊着号子升起风帆。果然,新船在水面滑行得格外平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驶出三里地,比旧船快了近两刻钟。
“成了!”萧策在岸边拍手,“这速度,一趟漕运能省两天功夫!”
胤禩望着远去的船帆,眼里闪过赞许:“船底的弧度改得巧妙,既稳又快。还有这撞角,遇到暗礁或浮冰,也能多些保障。”他转头对身后的漕运官员道,“记下船样,让江南所有造船厂都按这个改,明年开春前,必须把旧船都换了。”
官员连忙应下,又递上本账册:“八爷,这是新船的造价账,比旧船省了一成银子,主要是用了苏大人说的‘拼接法’,木料损耗少了。”
苏凌薇接过账册翻看,里面详细记着木料的尺寸和拼接方式——她教工匠们把不同规格的木料按榫卯结构拼接,既节省大料,又让船身更坚固。“这法子还能再改进。”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的接口若加层铁皮,能防蛀虫,船的寿命能多五年。”
胤禩点头,在账册上批注了“准行”二字。“漕运是南北命脉,船快了,粮就能早到京城,百姓就少些饥寒。”他望着运河上穿梭的船影,“当年康熙爷多次下江南,一半是为治水,一半就是为漕运。”
苏凌薇想起史料里康熙治理漕运的记载,忽然道:“八爷,您说若在运河沿岸修些水闸,调节水位,是不是能让漕船四季通行?”
“你是说像黄河的减水坝那样?”胤禩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现在冬天水浅,漕船常搁浅,若能修水闸蓄水,就能全年通航了。”他让人取来纸笔,“我们现在就画个草图,回去让工部细化。”
两人蹲在栈桥上,就着晨光画起水闸图。苏凌薇画水闸的闸门结构,胤禩补全水流的走向,偶尔为某个细节争执两句,很快又达成一致。旁边的漕运官员看着,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奇妙——一个是权倾朝野的贝勒爷,一个是江南治水的女官,竟像两个普通工匠般,为了一艘船、一座闸,在寒风里认真地画着草图。
画到一半,小柱子提着个食盒跑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番薯饼,还冒着热气。“大人!八爷!我娘说天冷,让你们趁热吃!”
苏凌薇拿起一块递给胤禩,饼子外焦里软,甜香混着芝麻的味。“尝尝,比京城的点心实在。”
胤禩咬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确实好。”他看着远处新船归来的帆影,“等漕船都改好了,就用这番薯饼当河工的干粮,顶饿。”
下午,他们去查看漕粮的装卸。新造的码头用水泥加固过,石阶平整宽阔,搬运工们推着独轮车,沿着斜坡往上走,比以前省了一半力气。有个老搬运工见了苏凌薇,笑着说:“大人这码头修得好!以前扛着粮袋上石阶,一天下来腿都直打颤,现在推着车走,能多搬两趟!”
胤禩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忽然道:“我打算奏请皇上,让江南的漕粮多运些去西北,胤禵的军队还缺粮。”
苏凌薇有些意外。胤禩与胤禵虽同属八爷党,却也有派系之分,他主动提出送粮,显然是顾全大局。“西北苦寒,光送粮不够。”她道,“可以多送些番薯干,易储存,还顶饿,比米面实用。”
“你想得周到。”胤禩点头,“就这么办。让人把粮仓里的番薯干挑些好的,先装十船送去。”
夕阳西下时,漕运码头的船帆都落了下来,像倦鸟收拢翅膀。苏凌薇和胤禩站在栈桥上,看着最后一艘新船靠岸,船工们正往船上装番薯干,麻袋堆得像小山。
“这船旗上的‘安澜’二字,是皇上御笔?”苏凌薇望着船旗,轻声问。
“是。”胤禩道,“上次永定河治水后,皇上赐的,说希望天下江河都能安澜。”他转头看她,眼底的光映着晚霞,“我想,这也是你我想看到的。”
苏凌薇嗯了一声,望着运河与黄河交汇的地方,两水相融,奔流向东。她知道,这漕运的新帆,不仅是船的革新,更是他们想让天下安稳的心愿,正借着这水流,一点点驶向更远的地方。
暮色渐浓,码头上的灯笼亮了起来,照着新船的轮廓,像卧在水面的星舰。搬运工们收工的号子声在晚风里回荡,混着远处的水声,谱成一首关于前行的歌。
而他们,也将借着这新帆的力量,继续在各自的河道上,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