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船行得极慢,船头的灯笼只能照亮身前丈许的水面,更远的地方,只有芦苇荡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们跟了三刻钟了。”萧策蹲在船舷边,望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黑影,“是漕帮的船,船头挂着‘义’字旗,却没按规矩鸣号,显然是来者不善。”
苏凌薇正翻看着徐州段的舆图,闻言头也未抬:“漕帮向来听河道总督的调遣,齐世武倒是舍得下本钱,竟让他们亲自出手。”她指尖点在舆图上标注的“黑风口”处,“这里水流湍急,芦苇茂密,是他们动手的好地方。”
萧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要不要先下手?我带的人能应付。”
“不必。”苏凌薇合上舆图,走到船头,“我们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让人把舱里的‘诱饵’备好,等他们来取。”
所谓“诱饵”,是她故意留在衙门的那批旧档誊本,里面掺了几页假账,写着“康熙四十五年徐州段埋水泥二十桶,位置在三孔桥南三丈”——那地方根本不是漕银库所在,而是当年修坝时特意留下的空心暗渠,里面只埋了些普通石料。
雾色更深时,几艘漕帮的小船果然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船头的汉子手持钢刀,悄无声息地靠近。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正是漕帮的“黑风舵主”,据说手上沾过七条人命。
“把船上的账册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大汉的声音在雾里显得格外粗哑。
苏凌薇站在船头,披着件月白披风,在灯笼下像团朦胧的影子:“舵主想要账册,总得说个理由吧?”
“少废话!”大汉显然没耐心周旋,挥手道,“给我搜!”
几个漕帮汉子刚要跳上船,忽然脚下一滑,“扑通”几声掉进了水里——萧策早让人在船舷边抹了桐油,又悄悄放了网。
“点子扎手!”大汉怒吼一声,亲自提刀跳了上来,却被萧策迎面拦住。两人刀光剑影打在一处,雾气里只听得见金属碰撞的脆响。
苏凌薇退到舱门口,看着混战中的人影,忽然扬声道:“舵主可知,你们要找的账册,我已经抄了三份,一份送了江宁织造府,一份呈给了巡抚大人,还有一份……此刻应该到了京城军机处。”
络腮胡大汉的动作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手。萧策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大汉“噗通”跪下,短刀脱手飞出。
“你耍我?”大汉又惊又怒。
“是齐世武耍了你。”苏凌薇蹲下身,看着他眼里的惊慌,“他让你们来抢账册,说是为了保住当年的秘密,可他没告诉你,那秘密早就藏不住了。”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水泥残片,“这东西,工部一验便知是康熙四十五年的旧物,到时候追查起来,你觉得齐大人会保你们,还是保他自己?”
大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在漕帮混了半辈子,最懂官场的薄情——这种时候,他们这些“刀斧手”从来都是被牺牲的对象。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大汉的声音开始发颤。
“奉命?”苏凌薇笑了笑,“是奉齐世武的命,还是隆科多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