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宁愿她像过去那样催他补出勤。
至少那句话是真的。
“学校这边需要你姐姐签个字,确认一下你的监护关系。”她到底把文件递了出来,声音柔得发颤,“周五家长会,你姐姐的助理来过电话,说她会来。”
他不接。他低头看着“监护人”三个字,像看一个从别人嘴里硬塞过来的笑话。
“她不是我姐。”他说,声音很平,“她是我爸前妻的女儿。签字找她,别问我。”
他转身走了。
陆老师抱着文件在楼梯口站了很久,像抱着一团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棉花。
这个学生从前只是冷,如今却像被人把最后一点热气也抽干了。
她有点怕他,又有点可怜他。
可这两种情绪,他大约都不需要。
午休时,沈朝野去了实验楼后面的旧消防通道。
那地方又窄又阴,常年积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
他高一时就找到这里。
起初是为了躲人。
后来不知怎么,被几个女生撞见了,一传十,十传百,这儿竟成了校园里半公开的“传闻之地”。
有时他坐在台阶上,余光里总有三两成群的女孩从门口“顺路”经过,有人假装打电话,有人故意咳嗽,还有人互相推搡着笑。
他不抬头,只当没看见。
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关注。
那些目光和霍子城在灵堂外的目光没什么分别——都是冲着某样东西来的,只不过她们想要的浅,他想要的深。
他坐在台阶上,耳里塞着耳机,手机屏幕亮着。
财经版头条是沈今棠的侧脸照。
黑西装,小珍珠耳钉,嘴角一道分不清是笑还是嘲的弧。
她把霍子城送到门口,眼睛看着霍子城。
沈朝野盯着那张照片,像在拆她的表情。
他信不过她。
从她在灵堂上没掉一滴泪开始,他就信不过她。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把一切都接得太稳了,稳得像早就知道她爸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