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伙计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嘴里没个闲的时候,三天两头往他家跑,这一连半个月不见人,见面了却又藏着掖着。
细看之下,张凯的眉眼间似乎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比从前沉静了一些,不再那么毛手毛脚的,连走路都稳当了几分。
不过这念头在林浩脑子里只打了一个转,就被河边扑面而来的凉风和青草气冲散了。
两个人一踏上那片熟悉的河滩,顿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开关按了一下,什么话都不必再说——林浩脱了鞋就蹚进了浅水里,张凯也把狗尾巴草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那块歪脖子柳树,蹲在枝桠上朝着水面“噗通”扔了一块石头。
水花溅了林浩一脸,他“哎哟”一声,弯腰撩起一捧水就泼了过去,张凯在树上躲闪不及,半边身子都湿了,笑得枝桠乱晃。
两人撒着欢地闹,把暑假最后那点时间挥霍得干干净净。
等太阳彻底沉到了西山那边,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烬时,他们才提着鞋,赤脚踩着被晒了一整天还温热的田埂,各回各家。
林浩推开院门时,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白烟,空气中飘着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
他探头往灶房看了一眼,周梅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起起落落,听到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案板上切好的西瓜:“先吃块瓜,饭马上好。”
林浩原以为母亲会念叨他回来晚了——明天就要开学,按以往的规矩,今天该早早回来收拾东西才是。
可周梅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反倒在他啃西瓜的时候,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草叶子拈掉了,动作轻得像掸灰尘。
暑假就这么结束了。
开学后,林浩学习比以前更加用心起来。
或许是因为那天夜里隔着门板听到的话——父亲说“苦了你了”时低下去的嗓音,母亲应声时那轻轻的一声“嗯”。
他不晓得该怎么回报,只知道把书读好,大概能让那两个人心里好过一些。
不过内心对母亲的思念确实越来越浓郁。
而家里,日子落回到另一种安静里。
周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鸡、做饭、下地,忙得脚不沾地。田里的活她一个人干得慢一些,却从没落下过一垄。
傍晚收工回来,灶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响,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饭做好了,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终于林浩迎来了他初二第一个周末,他并没有让母亲去接他,而是和张凯一起坐他爸摩托车回来了。
“妈!!!”一进门林浩就迫不及待的大声呼哈。
听到叫声,周梅当即快步走出厨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浩浩,回来啦,快放下书包休息一会,妈妈很快就做好饭了!”
林浩看见母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中途更是将书包随手仍在桌子上,走到母亲身前,紧紧抱住了她:“妈,我想死你了!”
脑袋亲昵的蹭着母亲的肩膀。
“都快比妈妈高了,还跟妈妈撒娇!”周梅笑着用没拿锅铲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林浩的后背:“好了,快放开妈妈,妈妈锅里还炒着菜呢!”
林浩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母亲,却也没离开,屁颠屁颠跟着她走进厨房帮忙了。
周梅一边炒菜,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向儿子,眼中满含笑意,心中满是暖意,似乎一周的疲惫和孤独都被儿子的回来的喜悦而冲散。
林浩是每周五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校。
那两天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她会多做两个菜,把攒了一周的鸡蛋炒了,然后割一小块腊肉蒸上或者去镇上买点五花肉。
饭桌上林浩会跟她讲学校里的事,数学老师换了个新来的年轻姑娘,常常被班级里不爱学习的那几个同学气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