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天自己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最后一个人坐在满地的碎片里,盯着空荡荡的殿门,一夜没合眼。
她想下旨,想把东陵踏平,想把那个拐走她女儿的男人碎尸万段。
可她没有。
她是南离的女皇,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江山社稷,她不能感情用事。
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江见微说,她害了她。
苏清兰猛地睁开眼。
“朕没有。”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朕从来没有下令要害她。朕只是……朕只是不想再看见她。”
不想看见她,是因为看见了就会心软。
心软就会原谅。
原谅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
可她是女皇,她怎么能错?
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苏清兰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龙纹。
那些纹路她太熟悉了,坐了多少年,就摸了多少年。
每一道棱角都被岁月磨得圆润,可依然冰凉如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云还小的时候,曾经爬上这把龙椅,坐在她膝盖上,用小手摸着那些龙纹,奶声奶气地说,母皇,这些龙好凶啊。
她笑道,因为它们是权力的象征。
苏晚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权力好孤独啊。
她当时没有回答。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孤独。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小孩什么都懂。
只是她不愿意听。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苏清兰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苦笑。
“晚云……”
那个名字从她唇间滑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转瞬就被黎明的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就像她二十年来所有的后悔与想念,都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