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病了,”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极轻,“好好休息。”
“等晚宴结束,我再来看你。”
江见微没有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重新将自己投入那片并不安宁的昏沉之中。
华灯初上,东陵皇宫的夜宴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丝竹声勉强点缀着气氛,席间推杯换盏,笑意却难达眼底。
沈玦带来的那五位西晋美人,果然成了他开场的第一枚棋子。
他举杯,笑意温文:
“东陵新立,百废待兴,陛下麾下众臣劳苦功高,朕特意携来西晋佳丽,愿她们纤纤素手,能为诸位功臣略解疲乏,亦算是朕聊表心意,共庆两国之谊。”
他话音落下,美人们便如穿花蝴蝶般,带着香风,精准地走向白砚清麾下那几位身份特殊的老臣。
他们或是影阁自幼培养的核心元老,或是东陵前朝侥幸存活、被影阁吸纳庇护的后裔,个个都是白砚清根基的重要支撑。
沈玦此举,既是示好,更是试探,甚至带着一丝离间的意味。
白砚清高坐主位,将沈玦的算计看得分明。
他懒得与沈玦在这种低级手段上纠缠,他心系寝殿中那个尚在病榻之上的人,只想尽快结束这无聊的应酬。
“沈帝有心了,佳人配英杰,确是美谈。既为两国之好,朕便成人之美——”他随手指向席间几位重臣,“这五位美人,朕就分别赐予尔等,纳入府中,好生看待。以此,定我东陵与西晋邦交之基石。”
几位被点名的大臣立刻起身谢恩,神色恭敬,看不出丝毫异样。
沈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砚清这般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打发,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的目光捕捉到白砚清几次扫向殿外的眼神,那眉宇间隐而不发的焦躁,绝非为了眼前宴会。
一个念头闪过,沈玦心头火起,妒意与担忧交织。
他放下酒杯,声音陡然扬起:
“东陵陛下慷慨,朕代西晋谢过。既然陛下提及邦交基石,那另一桩关乎两国体统的大事,朕便不得不在此郑重询问——”
“我西晋国母,皇后江氏,因故滞留东陵已久。于国于礼,皆不合宜。不知陛下,打算何时,以何等仪制,护送我朝皇后凤驾归国?”
这一问,不再是私下的争执,而是抬到了国事与礼法的高度,直接将了白砚清一军。
此话一出,满殿皆静。
乐师忘了拨弦,舞姬僵住了动作,所有大臣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两位帝王之间逡巡。
白砚清转回视线,直直对上沈玦挑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