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架的滚轮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响,她往里走,皱着眉头,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无菌敷料的混合气味。
什么意思?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抱着一个小孩从她身后冲过去,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打滑,嘴里不停地喊着doctor!help!。
苏汶婧偏身让了一下,手机在耳边来回晃了几秒,冯雪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
我活不久了。
话到耳朵里,苏汶婧抬起的那只脚停在台阶前半寸没法再往前迈,她听着这像开玩笑的话,语气带着对她一次次的隐瞒撕裂后的沙哑,她不觉得这是真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冯雪为了不见她连这种话都能编。
但她在医院里,才逐渐意识回笼,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况且,她爱这个世界。
她尽量保持平静,嘴唇在抖动,她用牙咬住下唇。
房号,给我,求你。
冯雪给了。
苏汶婧的手扶着楼梯墙壁往上走,拐弯时手指离开了墙,小跑到门口。
她停了一下,手撑在木门上,舒口气。
她推开。
冯雪靠在病床上,那张床被摇高了,使她能靠着枕头的姿势维持着些许从前的脊背挺直,但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身上的病号服把她整个人显得又空又薄,可她才三十出头。
床边还站着个男人,苏汶婧没见过,也不认识。
苏汶婧没看他,她径直走到冯雪病床边,冯雪先看眼苏汶婧,穿的十分朴素,妆没化,口罩也没带,眼睛还肿。
你就这样来,要被媒体拍到了你怎么办!
舆论你受不受得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嗓子眼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用手压着胃区把那股往上反的酸水硬咽了回去。
苏汶婧,你现在是一个个体户,你没有经纪人了,没有公司给你兜底,你——
苏汶婧直接上去抱住了她,两个膝盖磕在病床护栏上,很痛,痛不过见到冯雪这样子的心痛。
她抱的重,冯雪的肩膀下意识往后收了一下,苏汶婧的眼泪从眼角直接滴进冯雪后颈的衣领内侧。
冯雪,我不回香港了。我就在这里陪你好好治病。
冯雪被她抱得很紧,她很想说我要是咬死了不见你,你闹医院上了新闻,你的未来全毁了。
但她听到这句话以后,再难听的指责都变成充满不舍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肩。
你刚刚不是说我的事影响不到你的选择。你现在不应该这样。
医生怎么说?
“胃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