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连串的反问,句句诛心。她不再提勾引,而是换成了更精准、也更致命的指控。
没错,是拖累。
“你看看你现在。”郁女士的目光冰冷,将应寒栀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转正遥遥无期,背着房贷,还要你母亲为你提心吊胆,继续在这里伺候人才能帮衬你。你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泥菩萨过江,拿什么去跟士文并肩?你带给他的,除了麻烦,还有什么!”
“士文走到今天不容易,他的前程,他的婚姻,都应该是助力,而不是负担!”郁女士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对他来说,就是那个最大的、不必要的负担!你的存在,你的那些所谓的功劳和能力,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借口,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拖累”、“麻烦”、“负担”、“绊脚石”……这些词语,像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在应寒栀心上。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郁女士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在圣岛的光芒褪去后,面对现实的倾轧,她是否真的只是郁士文的“拖累”?她的靠近,是否真的只会给他带来无休止的麻烦?
郁女士看着应寒栀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语气却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劝导:“小应,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士文好。趁现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自己主动一点,离开外交部,或者至少,离士文远一点。找个安安稳稳的工作,好好照顾你母亲,过你们该过的日子。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她又看向应母:“徐姐,你也劝劝你女儿。别让她再执迷不悟了。你们母女俩安安分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这家里,恐怕也留不得你了。你们在京北,怕是要更难了。”
最后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用应母的工作,用她们母女在京北的生存根基,作为逼迫应寒栀认清现实、主动退出的筹码。
客厅里,只剩下应母压抑的啜泣和座钟无情的滴答声。应寒栀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郁女士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反复切割。那些她试图独自扛起的压力、隐瞒母亲的窘迫、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郁士文那份无法言说却又日益清晰的情感……全都被粗暴地摊开,贴上“拖累”和“麻烦”的标签,在她最在乎的母亲面前,被批驳得体无完肤。
她看着母亲卑微哭泣的身影,看着郁女士冷漠而笃定的脸,一股混合着绝望、不甘和巨大屈辱的火焰,在她冰封的心底猛地窜起。
她可以忍受自己被打压,可以被质疑能力,甚至可以接受前途尽毁。但她不能接受母亲因她受辱,更不能接受自己那份尚未开始就已千疮百孔的情感,被如此功利和残忍地定义为“拖累”!
她缓缓抬起头,尽管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眼神却不再有丝毫躲闪,反而亮得惊人,像燃尽一切前最后的火焰。她看向郁女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郁女士,您说完了吗?”
应寒栀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因为之前的压抑而有些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客厅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层碎裂的
接下来的几天,应寒栀冷静地处理一切,她并没有直接递交辞职报告,而是先请了一周的事假。
其实那封辞职信她已经写好了,之所以还没交,是因为她还留着一丝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和深究的、关于转正的微弱念想。
她甚至在想,如果没有和郁士文的那层关系,是不是她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找领导理论。
对,没有那层关系,她的转正根本就是名副其实也是名正言顺的!
从知道他是叶家人之后,她就有一些怨他,怨他的不坦诚,怨他给自己带来的风雨!也怨……自己的无能。
请假的第二天,应寒栀陪着母亲回郁家别墅收拾行李,大多是些生活用品和衣物,但在这个服务了半辈子的地方,这么一整理,东西还真的不算少。
应寒栀记得自己上学在学校受了委屈的时候,也特别想逃离京北,或者看到母亲腰疼身体不好的时候,也无数次地劝过她辞了这份差事回老家养老,但是应母都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