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粮在您那儿暂存,他若反咬一口,说您帮我藏匿,对抗公社,您不是平白惹一身骚?”
“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明‘暂存待取’,日期、数量、缘由都写清楚,您替我保管也保得光明正大,谁都挑不出刺。”
“这是为了您好,也是为了堵小人的嘴。”
这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乔任梁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脸色微微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空麻袋的边角。
林雪卿看着乔正君,又看看表情有些不自然的乔任梁,刚才那点希冀和感激,慢慢冷却下来。
她不是笨人,只是先前被恐惧和渴望庇护的心情蒙住了眼。
此刻,乔正君这番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些许迷雾。
乔任梁眼神闪烁了几下,干笑一声:“立……立字据也行。就是……大伯不识字啊,这……这怎么弄?”
“我写。”乔正君转身就往屋里走,“您按个手印就行,简单。”
很快,他拿了纸笔和一小盒干涸的印泥出来,就着院子里磨盘,铺开纸,笔尖蘸墨,唰唰写起来。
晨光渐亮,照着他沉静的侧脸和笔下工整的字迹:
“暂存据
今有乔正君,因公社粮食调配事由未明,为防小人构陷,特将家中现存口粮(玉米面约四十斤,高粱米约十五斤)暂存于大伯乔任梁处。
此仅为代为保管,所有权仍归乔正君。
待公社正式章程下达或事态澄清后,凭此据原数取回。
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立据人:乔正君(代笔)
保管人:乔任梁(按印)
年月日”
写罢,乔正君吹了吹墨迹,将纸笔转向乔任梁:“大伯,您看看,这么写行不行?没问题的话,在这儿按个手印。”
乔任梁盯着那张纸,眼神复杂。
那一个个黑字,像一道道栅栏,把他心里那点算盘锁得死死的。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没去接笔,也没看印泥,反而抬眼看向乔正君,脸上那种长辈的、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的神情又浮了上来:
“正君……非得这样?咱们是亲叔侄,血脉连着筋呢!你这么弄……生分了啊!”
他试图用亲情做最后的软化。
乔正君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大伯,正因为是亲叔侄,有些事才更要分明。”
“十年前分家,我爹留下的那两间老屋您得了,我带着病娘搬出来,您说过‘各过各的,互不相欠’。”
“半个月前,大伯母亲自送来那张断亲书,说‘从此各立门户,生死嫁娶,互不干涉’。我都留着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油纸包,没有完全展开,只是捏在手里,让乔任梁能看清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