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是铁与碳的合金。
在前世的时候,祖国的钢产量都已经多到用不完。
可是这个时代,想要稳定获得高质量的钢,非常困难。主流的还是百炼钢。
所谓百炼成钢,其实便是用反复折叠、锻打的方式,在固态下进行精炼。
每一次锻打,都是为了将铁中的杂质挤压出去
此法耗时耗力,旷日持久,且最终成钢的品质,全凭匠人手感,极不稳定。
在刘奚看来,这种固态操作,远不如直接在铁水上做文章来得高效彻底。
想要最高效地降低铁水中的炭含量,就必须在高温下,鼓入强风持续吹炼。
风中的氧会与铁水中过量的碳发生反应,以气体的形式溢出,从而达到脱炭成钢的目的。
但这个想法,在当下,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有工艺的基础,都指向一点——持续且稳定的高温。
而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更先进的冶炼炉,以及更优质的燃料。
刘奚现在没有这个时间,更不能冒这个风险,去跨越这上千年的技术鸿沟。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他可以在工坊里大规模地造纸,这是少府的本职工作,无人会质疑。
他也可以小批量地锻造一些精美的御用刀剑,同样合情合理。
可若是在这洛阳城外的河边,立起一座日夜不熄的炼钢高炉,那巨大的动静,引来的窥探与麻烦,恐怕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右尚方令能承受的了。
思来想去,高炉炼钢之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除非未来占据一方,才能用高炉炼钢。
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是以实验为主,砸钱进去只要能够记录下来数据,培养工匠就是值得的。
但刘奚并未就此放弃。一个偷鸡的办法,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思绪,回想起来这些天在洛阳各大铁匠铺调查的景象。
那些被铁匠们在反复锻打熟铁时,敲落、剥离,并随意丢弃的碎屑。
在旁人眼中是无用的废料,但在他眼中,这些富铁废料,却是比铁矿石更易处理的宝藏。
他立刻命人,去洛阳城内外所有的铁匠铺,大规模地收购这种富铁废料。
他对外的说法,依旧是为了研制一种新的颜料,合情合理,无人怀疑。
工坊之内,一座烧制陶器的小窑被迅速改造。
在刘奚的亲自指导下,向家庄来的那几个年轻铁匠,先将收购来的富铁废料与木炭混合,装入陶土坩埚,封入窑中,进行长时间的低温还原。
当第一块海绵般疏松的低碳熟铁块,被铁钳从通红的窑中夹出,并经过初步锻打去除杂质后,工坊里的铁匠们都欢呼起来。
但刘奚却示意他们安静,并立刻开始了第二道,也是最关键的工序灌钢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