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洛水旁被刘奚羞辱的服散的何离,就是何绥的堂弟。
这番嘲笑,并非辩论,而是从身份和外表上,否定了刘奚开口的资格。
也难怪他会如此。
自曹魏何晏开创玄学清谈之风,后世名士无不深受其影响。
不仅在于深研《老》、《庄》、《易》,更在于追求一种外在风度。
人们或效仿何晏高谈阔论,或追求柔美飘逸的审美。
王衍便是此道集大成者,他身形清秀脱俗,时人称其为玉人。
据说他手持麈尾清谈时,手与白玉柄几乎一色。这才是时下名士圈推崇的风度。
反观刘奚,一身劲装,又没有敷粉,坐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在那些追求柔美飘逸的士子眼中,刘奚这副模样,与粗鄙武夫无异。
何绥身旁的几人,顿时发出窃笑。
荀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主位上的裴遐,脸上的激赏也倏然隐去,换上了一丝不悦。
这是他的宴会,当众折辱他的客人,亦是在打他的脸。
然此等骄横,于何氏而言,却正是其门风所在。
自其先祖何曾之后,何氏子弟便以骄纵跋扈闻名于世。
便如这何绥,惯于尺牍之间攻讦同僚,辞锋锐利。
而其二位胞弟,更是倚仗家世,在乡中横行无忌。
更有甚者,何氏于乡梓之地,与同郡望族谢氏亦是积怨颇深,纷争不断。
刘奚之前以何离为垫脚石,便触其锋芒,焉有幸免之理?
角落里,向纯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刘奚身上,有嘲讽,有同情,有好奇。
何绥得意地摇着扇子,等着看刘奚如何下不来台。
整个大厅,唯有隐约的西域乐声。
气氛瞬间从清谈雅集变得剑拔弩张。
有一人却突然发声,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金石。
“此言差矣,刘奚其人无膏粱之媚,唯见金石之质。”
此人正是度支曹郎官钟雅,刘奚的举主。
这番话,让席间一些有见识的人神色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