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破山沟有什么家?!”
王淑芬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扔,“我看她是被那个乡下猎户灌了迷魂汤!也是,从小没爹没妈,缺管教,没见过世面!”
林国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接话。
“小雨是小雨!”
王淑芬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精明的算计,“雪卿爸妈当年那笔抚恤金和补偿,加起来有八百多块吧?她留在农村,这钱……”
“钱在她自己手里。”
“在她手里?”
王淑芬撇撇嘴,“她一个农村小媳妇懂个啥?!早晚被那个乔正君连哄带骗,全贴补了那个穷屯子!”
“要我说,老林,你得想想法子,至少把那份钱的监管权拿回来。那笔钱,够小雨从高中读到大学毕业了!”
林国栋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望向窗外,筒子楼对面是更多一模一样的红砖楼,楼下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可不知怎的,他眼前却总晃动着黑龙河边的那一幕——
侄女挺直腰杆说不走时,那双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还有那个叫乔正君的年轻猎户,不卑不亢说话时,身上那股子沉静又蓬勃的劲头。
“行了。”他摆摆手,声音疲惫,“钱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王淑芬眼睛瞪起来,“等钱被糟蹋光了,再说就晚了!我可是求了张处长夫人好几回才弄来的岗位!”
“她不去,这便宜可就白白让别人占了!还有小雨,以后上学、吃饭、买衣裳,哪样不花钱?”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和隔壁传来的孩子哭闹声混在一起。
林国栋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晚,亮如白昼,嘈杂而真实。
而在千里之外,黑龙河畔的靠山屯,夜色正浓。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梢。
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落,敲在墙根冻土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春天,就要从这冰层底下,挣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