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摊开的鱼尾:“一条鱼而已,乔正君,你别以为这就能说明什么。”
“那您觉得,什么能说明?”
乔正君转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上未化的霜,在室内温度下变得湿润。
“刘副主任,您刚才在河边说的话,全屯的老少爷们可都听着。鱼,我按您说的‘弄上来了’。往后这捕鱼的事,您还管不管?”
刘栋的脸皮似乎绷紧了些,颧骨上的肌肉微微跳动。
他被这话堵在当场,眼角余光瞥见陆青山正从鱼身上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刘副主任也是为集体安全考虑。”
陆青山拍了拍手站起来,打了个圆场,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偏向。
“正君,鱼是实实在在的功劳,给大家开了个好头,也涨了信心。说说看,接下来,你盘算怎么干?”
乔正君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屋子中间那个铁皮炉子旁边,伸出冻得发木、指节通红的手,悬在炉口上方。
灼热的辐射烤着皮肤,带来针扎似的刺痛和痒麻,血液似乎才开始重新流动。
炉火的光跳跃着,映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昏暗里。
“四个人,三根破冰镩,几张补丁摞补丁的网。”
他慢慢开口,声音被炉火的噼啪声衬得有些低沉。
“一天豁出命去,最多凿三个洞。一个洞,运气顶了天,能出一百斤鱼。全屯三百多张等着吃饭的嘴,光靠这点,塞牙缝都不够。”
陆青山走回椅子坐下,眉头拧了起来:“你的意思?”
“得组织人,成立捕鱼队。”
乔正君收回手,转过身,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青山,也扫过刘栋。
“全屯的青壮,能上的都上,分班倒,人歇冰洞不歇。网不够,赶紧组织妇女织;冰镩不够,找铁匠连夜打。但陆主任——”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让屋里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冰天雪地,人站在光溜溜的河面上,跟活靶子没两样。野猪饿极了会下山,狼群更不用说。”
“人手里没点响动,没点能壮胆、能保命的东西,心里就慌,脚底下就软。这捕鱼的活,干不长,也干不安稳。”
刘栋的冷笑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绕了半天,还是图你那杆枪。”
“对。”
乔正君答得干脆,像早就等着这句。
“我就要我那杆猎枪。老爷子留下的老伙计,吃公家饭前缴上去的,在武装部库房里躺了三年。”
“现在,该让它出来活动活动,干点正事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随着“枪”这个字,骤然变得粘稠、紧绷。
陆青山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油腻的木质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刘栋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眼神像浸了冰水的刀片,刮过乔正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