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就吊起嗓子,声音拔得更高,几乎刺破屋顶:
“哎哟——我当是什么好货呢!”
她故意拉长调子,每个字都浸着毒。
“这皮子看着光溜,品相差得很嘛!”
你看看这肚皮上,豁这么大一口子,毛色也杂不拉几的……这种破烂货,最多值八块钱,布票一尺半!”
她把“破烂货”三个字咬得又脆又响,像嚼冰糖,嚼碎了还要吐出来。
血“轰”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乔正君吸了口冰的肺疼的气,听见自己的声音竟还算稳:“刘慧同志,这是正当年的公狼皮……”
“腹部是搏斗时的刀痕,不在主皮区,不影响用。”
“按供销社收购标准,完整公狼皮十五块,有破损的视情况十到十二块。”
“我这皮子,您再仔细瞧瞧,至少值十二块,布票两尺。”
他把“收购标准”四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想钉进对方的耳朵里。
刘慧脸色一僵。
乔正君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标准?”
王德发突然逼近,一把从柜台上抓起那张狼皮!
乔正君想拦,已经晚了。
王德发捏着皮子的一角,像拎块破布一样拎到半空,还故意抖了抖,灰尘在光线里乱舞。
“就这?”
王德发嗤笑,满脸尽是轻蔑,“这也叫皮子?肚皮上这么大个口子,跟被豁了膛的死狗有啥区别?”
他转向乔正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乔正君,你是不是穷疯了?这种破烂货也敢拿来当宝?还想卖十二块?你做梦呢!”
他猛地把狼皮往地上一扔!
皮子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噗”的一声闷响。
乔正君看着自己豁出命换来、小心珍藏的皮子,像块抹布一样躺在脏土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腿伤,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掏空了。
王德发抬着下巴,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皮子,“我看八块都多了。这种货色,六块顶天!爱要不要!”
刘慧立刻接腔:“王干事说得对!六块,布票一尺!要卖就这价,不卖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