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眼角湿润。
他努力地爱我,只是没有面面俱到罢了。
我却着实感觉到他迟暮。
我师父也迟暮,我便学医术试着让他好受,而现在我分外庆幸自己学了医术,可以将其运用到我父亲身上。
灵气在他身体里走过一遭,他佝偻的背便挺直,又能再活几年,精神抖擞。
他连连夸赞我,并亲眼看我把这坛酒收入了储物戒指里,告诉我如果遇见心爱的情郎,这酒便与他同享。
我所有的亲人都来了,他们含着泪送别我,多多少少的也有修仙的,只是我最出色。
我看见哥哥姐姐已有婚配,便开始思索。
……我会爱上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这没什么答案可言,我甚至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
但我记得我答应了师尊,要给他带酒喝。
鸣翠带我飞上云霄,弹指一瞬便飞得太远,我出生的地方被抛在身后,如此小一个点。
我心里有些酸涩,刚才没流出来的眼泪好像一瞬间又决堤,透过窗滴落下来。
师尊很快便发现了我的异常,他停了下来,用手帕擦拭过我的面颊。
我见他神色一瞬恍惚。
……是了,他历经过太长久的岁月,多少瞬间都能让他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那些人抛下他走掉,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天地间。
他曾给玉听娴递过一方手帕,沈望舒也曾递给他一方手帕,为徒弟擦过眼泪的时光不计其数。
“师尊,我没事。”
我这么跟他说,不想再牵动他更多久远的记忆和思绪。
但在我师父死的那一晚我睡不着,泪一直流淌,我推开门走出来,去殿里找他,发觉他又在独自一人喝酒。
晶莹的泪珠在他面上出现,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
不哭了。
我走上前去,这么拍拍他的肩头,却被他伸手抱住,搂在怀里。
你哭得眼睛跟核桃一样肿起来,还来说我。
他尽可能地打趣,语调上扬,我却明白世界上最后一个跟他有直接关系的人也逝去,他该大哭一场,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反过来紧紧抱着他,我说,师尊,你还有我呢,我在你身边,在我死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无论多少年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或许只是想让他不那么难过。
他苦笑着摇摇头,显然是只把我的话当作一个笑话,或是孩童的无心之言。
我只是告诉他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今我们落了地,我把那坛女儿红递给他,看见他面上怔愣的神色,而后目光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