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次独自回国,接受故交馆长的特聘顾问一职,一方面是因为柏林拍卖会上青石博物馆未能如愿拍到中意的藏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父母当年遇害之事,在国内似乎有了新的、模糊的线索。
她必须回来查清楚,而安安留在柏林,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匆匆赶往城东的文博中心。
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同事孟琳就探头过来,压低声音:“承佳姐,蔺副馆长让你来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脸色不太好。”
林艺璇,中心最年轻的副馆长,背景深厚,家世显赫,行事高调,推崇“创新性转化”,与林承佳这类坚持“修旧如旧”的传统修复师理念多有不合。
林承佳深吸一口气,敲开了副馆长办公室的门。
林艺璇正对着手机谈笑风生,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示意她等着。
林承佳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掠过墙上那幅林艺璇力主引进、色彩刺目的现代艺术画,落在自己腕表缓慢移动的秒针上。
十五分钟的刻意晾晒,无声地彰显着权力与地位的差距。
终于,林艺璇结束了通话。
“林老师。”林艺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精致的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问,“柏林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林老师久不在国内,又是刚来博物馆,可能不太清楚。为了拿下那个玉壶春瓶,馆长带着人准备了两年之久,结果,就这么被沈清言给截胡了……你当时应该,也在现场吧?”
面对明晃晃的质问,林承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作为特聘顾问,确实在现场,协助馆长参与竞拍。”
“协助?”林艺璇似笑非笑,“我听说,林老师和沈清言,似乎认识?”
这话问得直白而锐利,并且看样子,林艺璇也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试探。
林承佳并没有回避她的视线,眼里平静无波:“曾经是校友罢了,蔺馆长也知道,我在国外待了七年,别说曾经的校友,就连国外关系好的朋友,也都很久没联系过了。”
她语气平静,林艺璇看了半晌,似乎是要挖出什么破绽来,但最终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这次没能拿回玉壶春瓶,也不能全怪你。”
嘴上说得轻飘飘,但简短几句话,就把“失职”的帽子扣了下来。林承佳抿了抿唇,到底念及馆长的情面,没有反驳。
“不过……”林艺璇话锋一转,将桌上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既然馆长看重林老师,想必你也是有过人之处的。‘丝路遗珍’展的那批唐代金属器,你们的修复方案我看过了。”
她手指点了点桌面文件,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满:“太保守!缺乏视觉冲击力。我们要面对的是普通观众,不是几个老学究。”
林承佳微微蹙眉:“蔺馆长,这批银器腐蚀严重,我们的方案是在保证文物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还原历史原貌,过度处理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是还原历史,还是让它‘活’起来,吸引更多人走进博物馆?”林艺璇不耐地打断,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加上点创意!比如,那件双鱼纹银壶,考虑用现代镀金技术局部复原它当年的金光灿灿!还有那面鸾鸟衔枝铜镜,镜面用特殊工艺处理,让它能模糊照出人影,增加互动性!”
林承佳心头一沉,酸涩之外更添无力,这跟当初博物馆的理念大相径庭,也是她不愿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