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岱尧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黄花梨木椅,“用这种方式请你来,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有惊吓到你。”
季萦没有丝毫怯懦,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这才坐下。
“庞老费心布局,又何须再用言语客套。‘唐突’若都能如此算无遗策,那这世上也就没有‘意外’了。”
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盖过了四位数一两的茶香,闻着有点上头。
但庞岱尧脸上却挂出了慈祥的笑容。
“谢谢夸奖,像季小姐这样有本事,有眼光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庞岱尧亲手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我看过‘启夏’的技术报告,完全由你主导研发,堪称心血之作。这确实了不起。不过这样的技术,不应该被个人或者某个小公司垄断。它应该属于国家,属于更强大的平台,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放在你手里,可惜了。”
季萦心中冷笑,果然图穷匕见。
她看着庞岱尧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语气犀利。
“庞老的意思,‘启夏’也参照您家族最成功的投资模式,通过‘技术共享’这个切入点,像当年那几家被‘赋能’的企业一样,以分享之名行吞并之实,最终将青燧也变成您的囊中物?”
庞岱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呷了一口浓茶后,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是先调查过我。不过你处事不够圆融,对你今后的路没好处。”
季萦因他的话笑了,“我这人最是看人下菜碟。投缘的,怎么聊都欢喜;不投缘的,多一句都是浪费我的时间精力。庞老觉得,您属于哪一种?”
庞岱尧没有震怒,但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很深。
“你倔强的神态和说话语气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沈夫人?”
季萦用无比平静的语气吐出这三个字,庞岱尧却摇了摇头。
“是我儿子身前的一个同事。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目标,像哥们一样。可是后来,他的那个哥们儿功成名就了,我儿子却走了。”
季萦恍然,淡淡道:“那你节哀。”
她的口吻让庞岱尧生出一丝不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没有足够粗壮的大树遮风挡雨,再好的幼苗,也可能夭折在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