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惜雨闻声过去,一股血腥夹杂着腐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刚吃过饭的胃经不起折腾,忍住作呕的冲动,捂住口鼻靠拢了来。
人已经被他们翻了个,仵作们甚至将刘御史的亵衣扒了下来,手放在其排泄部位,展示给她的甚至是发着异味的暗黑液体。
惊骇加上恶心,佟惜雨实在忍不住,跑到门外将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这个法曹参事口口声声叫她“大人”,干的都是冒犯的事儿。
“直接说结论。
”听到身后的窃笑,佟惜雨决定以大局为重,强忍住反胃,重新转过身下命令。
“刘御史不是自缢,而是被人劈晕在隐秘部位放了毒物,不治而亡。
”奇了怪了,刘御史被杀,那他的那封信又怎么解释?佟惜雨粗略看了眼尸体,又观察整个房间想要找出不对劲来。
她翻找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仍是找不出什么,复又走到了尸首旁边,扯了扯他的长衫,手上立即碰到了干的泥土和几片落叶。
落叶?佟惜雨捡起来细细研究完干枯的梧桐残叶,又飞快跑到庭院当中研究光秃的梧桐树。
树早秃了,马上开春,哪来的落叶?脚下的土地干硬,院墙边上还有未清理的雪渣,佟惜雨沿着庭院慢慢走,用脚踢开被雪掩盖的泥土,果然看到了落叶。
她又寻到了院子里其他几处带有落叶的地方,其中两处是在他的家人去世的厢房门口。
看来刘御史不是死在正堂,而是在厢房里。
死后,被人拖行至正堂。
他被毒死之前,去了厢房,难道真的去杀人了,然后打算自缢?可他为什么又会中毒?佟惜雨率先堵住鼻孔,闭上嘴走进厢房。
怪不得京兆府来的时候出去缓了一会儿,这满屋的血污太过骇人,这可是专挑血流最多的部位下手,何其残忍。
残忍?!刘御史会如此丧心病狂地解决家人,再自缢吗?若是心情沉闷,他要带家人跟自己去黄泉,不应该是愧疚挣扎么,怎么会下手如此干脆?除非人命不是他夺走的,而他的自缢也只是凶手刺杀后的伪装。
难道是弄坏刘御史房间直棂窗的那拨人?为什么会害他,佟惜雨将刘御史家里的东西翻找了遍,也没找到什么有力证据来威胁漕运的权贵们,莫非是藏到了他处?若是藏到他处,刘御史已亡故,说明他没了利用价值,那些证据已经被人拿走。
可是,如果证据被拿走,人也已经没了命,为什么京兆府还会搜出一封信?“信是从哪里找到的?”佟惜雨蹙着眉,询问还在找线索的法曹参军。
“那里。
佟惜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所至是正堂里刘御史床侧干干净净的案几。
案几上没有可以落笔写信的工具,也就是说刘御史不是在正堂写的信。
佟惜雨突然回想起刚刚她在厢房里看到的一切,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散落的笔砚,朱红掩盖的地方隐隐有墨迹。
根据猜想,佟惜雨抬起刘御史的手看了下,果然从他的右手看到了墨色;她又忍着惧意,翻看了刘御史勒得青紫的颈部,暗痕之下有刀痕,说明他死前被人拿刀威胁过。
一切终于说的通了。
刘御史在死前被人胁迫,自己的人身受到胁迫,他的家人也被犯人捏在手上,他迫不得已在厢房写了一封揭穿漕运总督和布政使的告发信。
虽然按照约定写完,但凶手并没有放过他和家人,先杀了他的家人,又制造他不堪重负自缢的假象,将一切嫁祸给了刘御史和漕运总督以及江南布政使的人手。
好一个一箭双雕,佟惜雨现在才真真正正见识到了人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