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是跨部门合作,不一会儿,就有令史拿着漕粮折成银钱的征收记录找佟惜雨。
户部给的往年的市价是每石粮食折银一两,但从户部调取的地方漕粮仓库实收漕粮簿中记录的实际银钱折算是每石一两五钱。
也就是说,一万石粮食本应收取一万两银钱,但他们实际收取了一万五千两银钱,其中多征收的五千两银钱没有写在他们的年终账簿当中,呈给吏部的考簿里涉及的官员在政绩当中也没有提及这五千两银钱,总之就是钱是多收的,多收的钱却没了踪影。
另外,在他们提交给吏部的漕船运丁花名册中,能够看出漕丁总体数量跟往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漕丁工银开支近两年比前几年要大许多。
如今漕丁哗变,却与这些档案数据呈现的结果完全对不上。
若漕运总督是负责将南粮北运,那负责具体征收粮食的应当是江南布政使。
江南漕粮账目上的异常,都意味着江南布政使出了问题。
“江南布政使是马高钧,素有贤名,不应该啊。
”余茂本再三对照这些账目,语气颇为惋惜。
“官当久了,初心也忘了。
”过来监察的吏部李侍郎幽幽地在一旁感叹。
佟惜雨却皱眉细思,她总觉得马高钧这个名字太过熟悉,他到底是谁呢?马……马靖繁?!他是马靖繁之父,以公正刚直闻名,做礼部侍郎时门生满天下。
怎么可能?佟惜雨觉得事有蹊跷,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这里,漕督衙门呈上来的漕工记录也有问题。
”柳司弘指着修船原料的户部报价,“这些物料很明显的舍贱买贵,有些材料价格也本没有这么高,硬是买到了高价。
”“明州这个地方本无山,”余茂本指出,“这里却有个挖土山疏通河道的工程。
”佟惜雨这才记起,余茂本老家就是明州,怪不得他如此熟悉。
那他说的这些问题,的确跟漕运总督脱不了干系。
既然这些材料漏洞才出,那事情就意外的好解决了。
现在核对完档案账目,只需吏部、户部和工部各出个折子呈给冯砚修,这个事情就跟他们六部没什么干系了。
甚至吏部连考核都不用管了,这帮吃公家粮食却不干人事的东西,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谈什么考核。
吏部的折子自然是佟惜雨写,余茂本负责润色。
佟惜雨将一些疑点全都一一罗列:一是刘御史的描述属实,那封信确实是他所写,但他本人没有任何证据,不足以被威胁抑郁致死;二是漕运总督修船和疏通河道的开支过大,与漕运拥阻及漕丁待遇极差矛盾;另外,江南布政使马高钧的一贯的公正廉明作风与近两年的财政账目矛盾,是被迫还是已忘初心,有待考证。
当然这些疑点佟惜雨并没有写的很直白,而是用她和冯砚修两人都懂的话语暗示,顺便隐晦表明了自己想参与探查的心愿。
当晚,佟惜雨就被冯砚修召唤过去,到中堂时她还没有用膳,整个人无精打采饥肠辘辘。
似乎早就知道她没吃饭,冯砚修叫人端来了饭菜,其中有她最近特别爱喝的热汤饼。
佟惜雨坐在食案前,难以置信地吞了吞口水。
她周身有暗卫跟着,要知道她的行踪和日常对冯砚修来说易如反掌。
但大晚上召唤就是为了叫她来吃饭,佟惜雨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
这人怕不是往里面下了毒,等她吃到一半要对她做什么不为人道之事?但她中毒那次,也没见他对她有多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