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爷爷的生日,因距离遥远从此甚少见面的爷爷奶奶,老年丧子的悲痛已使他们的身体虚弱不堪,而他们仅剩的亲人却为了求学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地方。
说实话,对于我的爷爷奶奶,我始终是心怀内疚的,很小的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的原因,是他们一手将我看大,直到上学的年龄,才被接走到市区上小学,从此来往也不再方便,不过我一直念念不忘他们,抽空就吵着要回爷爷家,七岁那年,父亲去世,爷爷奶奶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家里仿佛一下子就塌了天,至今我都忘不了那些冰冷苦闷的日子,郁郁的悲叹,长久的痛哭。长久沉闷在痛苦之中不语的爷爷,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哭泣的奶奶,使我小小的心灵也长久的觉得惊惧、不安、无可依托。直到现在,母亲带着我改嫁到这里,我依旧惦念着他们,不时的抽空回去探望。
现在想来,如果说理想是什么的话,我的理想,就是可以让自己快快长大,可以有固定的收入和稳定的工作,让他们可以放心的看到我幸福的样子,然后,赡养我的爷爷奶奶,给他们一个安和的晚年,这就是我目前努力的目标吧。
距离七岁时的那场噩梦,已经快十年了呢,三年后母亲带我改嫁,当领我去见了“伯伯”,再惴惴不安的向爷爷奶奶吐露实情的时候,爷爷奶奶在震惊和悲痛下,无处发泄之时,而回去看望他们的我,成为了一个最好的靶子。
当年兴冲冲的进门,却见到奶奶冰冷的面容,淡淡的问我:“从哪里来的?”
“家里啊。”我不解。
“哼,你家?!你家不早已是老秦家了吗?”奶奶面无表情的吐出话语,带着的却是“伯伯”的姓氏,十岁的我呆立在哪里,心仿佛一瞬间几乎被撕扯殆尽,几乎所有的伤心和难过扑面涌来,我不管不顾的就站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母亲的改嫁又不是我可以说阻拦就阻拦的了的,我也只是想让她可以省力一点开心一点,不要每天都总是那么累,可是奶奶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哪怕是我的母亲改嫁,可是你们的孙女,你们那个一手抚养大的孙女,她不会因此离开你们的左右,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你们啊。
混乱和悲伤之下我几乎就要拔脚就跑,奶奶那不带一点感情的话语在背后冷冷的响起:“果然,已经呆不下去了吗?”
我猛地停下脚步,挣扎犹豫了很久,还是咬着牙回转头来,一步一步走回奶奶身边,抱住了她。
“奶奶,小竹不会走的,小竹一直都是‘朱’家的孩子啊……”
只是不舍得我们离开,从而用最残忍的话语撕裂了我心灵的,是我内心中最重视的两个人。即便是数年过去,他们似乎也渐渐的理解了我母亲当年改嫁的苦衷,对我们也不再排斥抗拒,反而开始盼望我们的回去探望,即使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在我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伤害我,我也可以默默忍受,没有办法,没有任何条件的原谅,因为,他们是我血缘至亲的人呢。
在繁复嘈杂的转车过程中我居然有心情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伤痛往事,我闭上眼睛,含泪褒奖着自己的坚强。
我固执的认为,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坚强的理由变得无比脆弱的时候,他最想呆的地方,一定是他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场所,或许那里有觉得重要的温柔之人,可以放纵一时的软弱而慢慢等待他痊愈伤口。
这样的我,会选择回到爷爷奶奶的身边,也是一样的吧。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折腾,等到达爷爷奶奶那里天色已经是全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凭着景象辨别出位置,我急促的敲响了爷爷家的门。
老人家总是睡的早,不一会儿温柔的淡黄色灯光亮起,隔着一层门我听到熟悉的声响,爷爷一边嘟囔着:“谁呀”一边过来开门,有卧床的奶奶在身后唠叨的声音,我的泪水,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流下。
门打开,我看到爷爷揉着惺忪的眼,身后的门缝之中奶奶也正惊奇的看着我。
“小竹?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哎呀,你哭什么……这孩子……”
我安心的投入了爷爷的怀抱,那久违的温暖,可以全身心托付的存在,一刹那所有的逞强所有的负担扔到了九云霄之外,哽咽的说出了那一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
“爷爷,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