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眼镜是她好几年前配的,金色的边框明亮而细致,斯文秀气地衬得她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戴着它上课、看书、在视频里对浩辰笑。
可现在它歪了,碎了,脏了,被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像一件不再被珍惜的旧物。
她看着它落在废纸和灰尘中间,忽然觉得那不只是眼镜。
那个温顺体面的、相信爱情会天长地久的顾澜,也跟着一起被丢掉了。
她从包里摸出美瞳盒,走到那架老钢琴前坐下。
琴盖还关着,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痕,难以分辨出是谁的泪,汗水还是体液。
她对着包里拿出来的化妆镜,撑开眼皮,把镜片贴上去。
手指还在发抖,试了两次之后才戴好。
她眨了眨眼,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不再有边框和隔阂。
“回去吗……”小宇的声音很轻。
“嗯。”顾澜没有看他,径直往门口走。小宇跟在后面,出了文艺室的门。大院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是刚才的肌肤之亲还残留在皮肤上,小宇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
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犹豫了一下,想握住她的手腕——不知道是想扶她,还是只是想确认她还在。
顾澜轻轻抽开了手。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轻响起,但很坚决,“我想静一静。”
小宇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慢慢收了回去。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上了公车。车厢里没什么人,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空着一个座位。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忽闪忽灭。
良久,顾澜开口了。
“小宇,我要你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你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宇沉默了很久。公车报了一个站名,车门开了又关,没有人上下。他终于开口了。
寒假补课。
一开始他以为小曼对他有意思,他们做爱了。
后来有一次,小曼故意没有关门,让门外偷看的浩辰进来。
他才知道自己并不在小曼那里拥有什么身份,只是他们情欲游戏里的一部分。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也喜欢上和小曼做爱。
他喜欢那种无论以何种方式但是却被需要的感觉,贪恋她教他的那些东西,贪恋她是那么永远的阳光明媚,却能在自己身下娇喘的那种反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假期结束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继续。”
“对不起。”小宇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公车的引擎声盖过,“我不知道这一切最终会伤害到你。我太贪心了,只想着自己,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更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只要你能原谅我。”
顾澜看着窗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