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锦城的庙会果然热闹非凡。
长街两侧的摊贩比平日多了近一倍,吆喝声、笑闹声、锣鼓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喧腾的网,将整条街兜得满满当当。阳光很好,照在积雪初融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湿漉漉的光。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炸果子的油香、糖画的甜腻、烤红薯的焦暖,还有香火摊上飘来的、淡淡的檀香气。
凤筱被弦歌拉着,穿行在人流里。
她今日换了身衣裳——不是银白翠纹的斗篷,而是一身茜红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蝶恋花。长发没有束髻,只是松松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系了根与裙子同色的茜红丝带。腕上依然缠着那根天蓝色桃花发带,在茜红的衣袖间露出一截,像不小心漏出的一点天空。
弦歌还是那身素白长袍,银纹流动,墨发长及脚踝,只用一根剔透的冰晶发扣松松挽住几缕,余发如瀑垂下。面上依然蒙着白纱,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她走在熙攘人群里,明明衣着特异,却奇异地不引人注目——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好奇的目光轻轻隔开。
……
“要去见谁?”凤筱问,声音在喧闹里显得有些飘。
弦歌侧过头看她,白纱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
“一些老朋友。”她说,“都在翁德里斯见过面的。”
凤筱的心轻轻一跳。
翁德里斯。
那个时空交错的节点,那片虚数与现实交织的战场。她在那里见过许多人——有的并肩作战,有的擦肩而过,有的……成了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弦歌拉着她拐进一条侧街。
这里比主街清静些,两侧多是卖文玩古籍、笔墨纸砚的铺子。街尽头有家茶馆,门面古朴,檐下挂着两盏素纱灯笼,灯笼上墨笔写着“清音”二字。
弦歌推门进去。
茶馆里很安静。一楼散坐着几个茶客,低声说着话。楼梯在柜台旁,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弦歌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
最里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还有隐约的说笑声——很轻,却鲜活。
弦歌在门前停住,转头看向凤筱。
“准备好了吗?”
凤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弦歌推开门。
……
雅间很大,临街的窗全开着,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将满室照得一片明亮。屋里或坐或站,聚了七八个人——听见开门声,全都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凤筱怔住了。
不是陌生,是……太过熟悉。
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翁德里斯那座临时的据点。大家在战斗间隙聚在一起,疗伤、休整、说笑、争吵——为明天的生死未卜,也为此刻的劫后余生。